何大壮是你甲字队三班的,丙字队的人。
他在炼器台上被钉了两百年,刚才还在问他欠张老蔫的三斤半馍馍要不要还。”
甲零一没有说话。
他站在禁制壁后面,和苏意隔着一道被灭苦剑切入的细缝。
细缝里透出的暗红色总收割令光芒照在他脸上,把他眼角那道被魂晶侵蚀留下的纹路照得清晰可见。
那道纹路不是天生的——是三千年前矿难塌方时被矿石砸中眼角留下的旧伤。
矿局淬炼能修复骨骼,不能修复疤痕。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暗红色的令牌。
九道符文里三道已经点亮,正在激活第四道。
他握着令牌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攥得发白。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不再是之前平静的叙述,而是压了三千年的东西终于从裂缝里往外渗。
“矿神母体。
苦种。
万名墙。
你们做的事——老夫三千年前就想做了。”
苏意看着他。
“但老夫不能做。
因为只要老夫还坐在首席监工的位置上,每次收割都可以拖。
矿局本部给老夫的指令是每五百年收割一次。
老夫拖了三千年——只收割了三次。
每次都是矿脉已经完全枯竭、矿奴基本死光了之后才来的。
来晚了,矿神母体已经碎了,魂晶纯度降了一半——本部不满意,但没办法。
因为矿脉枯竭是不可抗力。”
姜丹青倚在万名墙上,听到这话后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如矿石摩擦,笑到一半被胸口的伤呛住了,咳出一口血,但他还在笑。
“原来你也是拖。
老夫压了苦种两百年,也是在拖。
假死、封矿、钉纪九心脏——老夫拖了一辈子,拖不住了。
你坐在首席监工的位置上,也拖了一辈子,也拖不住了。”
甲零一看着姜丹青,微微点了下头。
两个老怪物——一个在矿局内部拖,一个在矿场外面拖,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拖了整整三千年才第一次见面。
“你是老夫在三重天见过最会拖的人。”
甲零一说,“但现在拖不下去了。
本部派了真正的收割使来——不是上使,不是勘查员,是收割使。
矿局本部直属,不受首席监工节制。
他们这几天就到。
老夫这一趟是提前来的,想在收割使到达之前把总收割令毁掉。
但令牌是本部炼制的——老夫的血契绑在上面,无法自行摧毁。”
他转向苏意。
眼眶里的暗红色液态魂晶停止了旋转,完全静止。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把总收割令从裂缝里递了出来。
枯瘦的手指穿过禁制壁上的细缝,把暗红色令牌递到了苏意面前。
令牌悬在半空中,九道符文里第四道正在缓慢点亮,暗红色的符光从令牌表面往外扩散,照得苏意骨甲上的赤金色纹路更加刺眼。
“矿神完整母体的宿主可以切断血契。”
甲零一的声音压得极低,“老夫等了三千年,等的不是你——矿神母体前面出现过三十七次,没有一次是完整的。
你是第一个。
只有完整母体才能切断本部血契。
你切了,令牌就废了。”
苏意看着递到面前的令牌。
他没有立刻接。
灭苦剑的剑尖还插在禁制壁的裂缝里,剑身上的三千根矿奴魂丝感应到总收割令的气息,全部开始剧烈共鸣。
令牌上的血契是首席监工的,首席监工是矿奴出身——三千根矿奴魂丝认出了同类。
“你那件矿奴服上的编号——甲字队另外十一个人全死了。”
苏意说,“你替矿局收割了三次,每次收割死了多少人?”
甲零一的眼眶里,液态魂晶剧烈波动了一下。
然后他回答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每个字都像是从矿井深处挖出来的一块带血的矿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