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净目光微凝,沉默片刻,竟真的将手中念珠递出。旁边的侍卫小心接过,检查无异,才呈给皇后。
长孙皇后(林辰) 拿起那串深褐色念珠。入手冰凉沉重,与“兰”在清微观取回的那串材质相似,但似乎年代更为古旧,每一颗珠子表面,都依稀有极淡的、与“玄蛛”令牌图案相似的扭曲纹路。他凑近鼻端,一股极淡的、混合了陈年香火与某种阴寒腥甜的气息传来。
“此珠,非中土之物吧?” 他缓缓道,“大师日夜捻动,可知其中混合了‘赤血礜’、‘惑心草’,乃至……‘冰魄尘’?长久接触,心神为之所夺,大师便不觉自身,早已非己?”
慧净眼帘低垂,不语。
“帕米尔,圣火,钥匙,路标,回归……” 长孙皇后(林辰) 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这些,大师应当不陌生。侯涛梦中呓语,可是大师,或大师背后之人,以这念珠,或以别的手段,遥遥施加的影响?”
慧净依旧沉默,但捻动空无一物的手指,速度悄然加快。
“‘圣火东移,风起太极。雪漫长安,凤凰涅槃。’” 长孙皇后(林辰) 念出那谶语,声音在空旷破败的佛堂中回荡,“昨夜西内苑之火,可是‘圣火东移’之始?那所谓的‘雪漫长安’,是否便是大师禅房下所藏‘血罗刹’之毒,将化作红雪,覆灭全城?而‘凤凰涅槃’……”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是否便是你们,欲以邪阵,夺本宫性命,或行那‘移魂’‘控灵’的妖法,以应这‘涅槃’之谶?”
一连串的逼问,如重锤击心。慧净脸上那层淡漠的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抬起头,看向皇后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那悲悯中,竟似真的带上了一丝……怜悯?
“娘娘……果然非是凡俗。” 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宿慧通灵,异魂临世……大祭司果然没有看错。您,确是最完美的‘圣器’,亦是……最合适的‘涅槃之凤’。”
他承认了!长孙皇后(林辰) 心头剧震,握紧了袖中的手。“大祭司……他在哪里?所谓的‘圣殿’,究竟在何处?你们布置的邪阵,核心又在长安何处?!”
慧净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近乎解脱的笑容:“大祭司……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圣殿,在雪山之巅,亦在……信徒心中。至于邪阵……” 他目光飘向佛堂外沉沉的夜空,喃喃道,“风已起,火已燃,雪将至……时辰,快到了……”
他忽然抬起手,指向佛堂一侧斑驳的墙壁,那里隐约有一幅残破的壁画,描绘着飞天与祥云。“您看……这长安城,这芸芸众生,在这永恒的圣火与轮回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柴薪罢了。娘娘,您逃不掉的。圣火选中了您,涅槃……是您的宿命。”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一直捻动念珠的右手,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拦住他!” 长孙皇后(林辰) 厉喝。
然而,侍卫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瞬。或者说,慧净求死之心决绝无比。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并非头骨碎裂,而是他拍下的掌心,不知何时竟藏着一枚极细的毒针,瞬间刺入百会穴!他身躯一震,脸上那奇异的笑容凝固,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却依旧死死“望”着皇后的方向,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子……时……中……心……钟……鸣……”
头一歪,气绝身亡。暗蓝色的血液,自他七窍缓缓渗出,与那灰袍僧人、“玄明”道士,如出一辙。
又死了!线索又断了!长孙皇后(林辰)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与愤怒。然而,慧净最后的遗言——
“子时……中心……钟鸣……”
子时,是午夜。中心?长安城的中心是哪里?皇城?太极宫?还是……更具体的某个位置?钟鸣?是指钟声响起时?
“立刻去查!长安城中心,何处会在子时鸣钟?除了宫中的更鼓,还有何处?!” 他急令。
“菊”立刻转身而去。
长孙皇后(林辰) 喘息着,看着慧净逐渐冰冷的尸体,只觉得那股笼罩长安的死亡阴影,越来越浓,越来越近。子时……今天夜里子时吗?
“娘娘,您必须立刻回去休息!” 周明渠赶来,见他面色惨白如鬼,气息微弱,几乎要晕厥,急得声音都变了。
这一次,长孙皇后(林辰) 没有再反对。他确实已到油尽灯枯的边缘。在“兰”和“竹”的搀扶下,他最后看了一眼慧净的尸体,和那串被丢弃在地的诡异念珠,转身,踉跄着离开这充满死亡气息的佛堂。
回到立政殿,他几乎是被抬到榻上。周明渠立刻施针用药,强制他休息。然而,他如何能睡得着?子时的钟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在他脑中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菊”匆匆返回,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娘娘……查到了。长安城中,除了宫中和各坊的更鼓,唯一会在特定时辰,尤其是子时,鸣钟的地方,只有一处——景阳钟楼!每逢重大节庆或祭祀,会于子时正中,鸣钟一百零八响,以敬天地!而今日……正是七月初八,并非节庆,但据钦天监测算,今夜子时,有天象‘荧惑守心’,主大灾。按旧例,若遇此种不祥之兆,为禳灾祈福,亦可于子时,在景阳钟楼鸣钟!”
景阳钟楼!子时!荧惑守心!
所有线索,瞬间贯通!
邪阵的核心,不在大雁塔,而在景阳钟楼!他们要以“禳灾祈福”为名,在子时鸣钟之时,启动那需要“百人精血、千人怨念”的恐怖邪阵!而所谓的“红雪”(血罗刹),或许便是启动邪阵的“祭品”或“前奏”,亦或是邪阵成功后的“产物”!
“立刻……禀报陛下!” 长孙皇后(林辰) 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景阳钟楼……子时……邪阵核心……阻止……鸣钟……”
话音未落,眼前彻底一黑,他终于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昏迷。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仿佛听到了遥远的地方,传来隐约的、沉闷的钟声……
是幻觉,还是……子时已至?
血谶疑踪,终现狰狞。而决定长安百万生灵命运的最后时刻,已然在沉沉夜色与即将敲响的丧钟声中,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