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防范?可解?” 他急问。
“若真以此毒,需大量,且需在高处顺风播撒,方能覆盖全城。防范……唯有紧闭门窗,以湿布掩住口鼻,或可稍阻。至于解药……” 周明渠面色灰败,“其配方成谜,臣……只能根据所知的几种成分,尝试配制缓解之剂,能否根治,毫无把握。且此毒若大规模爆发,所需解药数量……”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那将是人间炼狱。
长孙皇后(林辰) 闭上眼,心中一片冰冷。对方这是要屠城!至少,是要让长安陷入彻底的混乱与疯狂!这就是“雪漫长安”!好毒的计策!
“周太医,你立刻着手,尽你所能,配制缓解之剂,所需药材,无论多珍稀,让王德去内府库调取,不惜一切代价!越多越好!” 他睁开眼,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梅’,取纸笔来!”
他不能躺下。哪怕多一丝预警,多一分准备,或许就能多救一些人。
“梅”担忧地看着他,但在皇后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还是取来了纸笔。长孙皇后(林辰) 强撑着,以颤抖的手,迅速写下几行字,装入信封,蜡封,递给“梅”:“立刻,秘密送往京兆尹与金吾卫中郎将处。以皇后密谕,令其以‘预防时疫、驱除蚊虫’为名,即刻晓谕全城各坊,近日或有风沙,嘱百姓紧闭门户,储备清水,无必要不外出。尤其提醒注意水质,若有变色、异味,绝不可饮用。此令需低调传达,勿引起恐慌。速去!”
“是!”“梅”接过密信,身影一闪而逝。
做完这些,长孙皇后(林辰) 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烦闷欲呕,周明渠的金针似乎也压制不住那翻腾的气血与深深的疲惫。他知道,自己已到极限。
“娘娘,您必须歇息了。” 周明渠满头大汗,再次下针。
这一次,长孙皇后(林辰) 没有反对,任由“兰”与“竹”将他扶到榻上。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想着:秦琼与侯君集,你们现在到了哪里?西域的“圣殿”,究竟藏着什么秘密?长安这场迫在眉睫的劫难,又能否安然渡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很久。他被一阵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交谈声惊醒。是“菊”回来了,正在外间与“兰”低语。
“……大慈恩寺已围住,慧净也被‘请’出来了,很顺从,毫无反抗,此刻已在来宫中的路上。但……” “菊”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王内侍让奴婢先回来禀报,大雁塔顶……是空的。没有任何邪阵痕迹,也没有找到所谓‘白袍祭者’。只在塔顶一处极隐蔽的飞檐斗拱缝隙里,发现了一小截烧剩下的、颜色暗红的线香,以及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暗蓝色的血迹,与那‘玄蛛’余孽毒发时的血,一模一样!”
塔顶是空的?只有线香与毒血?难道预知有误?还是……对方临时改变了地点?
长孙皇后(林辰) 心中一紧,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酸软无力。
“还有,” “菊”继续道,声音更低,“搜查慧净禅房时,在他抄经的案几下,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掀开后,里面藏着的不是经文,而是……数十个用油纸包好的、龙眼大小、颜色暗红的药丸!经同去的太医署博士辨认,其气味成分,与那‘血罗刹’的描述,有七八分相似!另外,还找到几页残破的羊皮,上面以胡文记载着某种大型法阵的布置方法,所需材料中,赫然列有‘百人精血为引’、‘千人怨念为薪’等骇人字眼!法阵的核心方位指向……指向长安城中心,但具体地点,因羊皮残缺,无法确定。”
百人精血?千人怨念?长孙皇后(林辰) 听得毛骨悚然。这就是他们真正的仪式?需要如此多的生命与怨念?那所谓的“红雪”,是否就是这个恐怖法阵的产物或前奏?
“慧净现在何处?” 他哑声问。
“兰”连忙入内,禀道:“回娘娘,慧净已被‘请’至宫中东北角一处废弃的佛堂暂押,由王内侍亲自带人看守。他一路沉默,只反复捻动那串深褐色念珠。”
“本宫……要去见他。” 长孙皇后(林辰) 咬牙,在“兰”的搀扶下,勉强坐起。他知道,这个老僧,或许是揭开最后谜团的关键。那双悲悯、漠然、狂热的眼睛……必须亲眼看一看,问一问。
“娘娘,您的身体……” 周明渠劝阻。
“无妨,本宫还撑得住。” 长孙皇后(林辰) 深吸一口气,让“兰”与“竹”搀扶着他,又让“菊”前面带路,一行人匆匆赶往那座偏僻的废弃佛堂。
佛堂年久失修,蛛网尘封,唯有临时点燃的几盏油灯,照亮着中央被数名带刀侍卫严密看管的老僧。慧净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灰布僧袍,盘坐于一个破旧的蒲团上,低眉垂目,手中那串深褐色念珠不急不缓地捻动着,发出单调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摩擦声。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兵戈、甚至即将到来的毁灭,都与他无关。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了头。
长孙皇后(林辰) 的目光,瞬间撞上了那双眼睛。
预知碎片中,那双悲悯、漠然、深处燃烧着诡异狂热的眼睛,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面前!只是那悲悯,更像是一种对众生愚昧的叹息;那漠然,是对自身命运乃至他人生死的全然无视;而那深藏的狂热,在灯火跳跃下,时而炽亮如鬼火,时而隐没于一片深潭般的死寂。
“阿弥陀佛。” 慧净双手合十,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寻常见礼,“皇后娘娘凤体违和,不该来此污秽之地。”
“污秽?” 长孙皇后(林辰) 在“兰”的搀扶下,于侍卫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强撑着精神,冷冷直视着他,“比起大师禅房地下所藏之物,比起大雁塔顶的毒血线香,比起那需要‘百人精血、千人怨念’的邪阵,此处,恐怕干净得多。”
慧净捻动念珠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娘娘在说什么,老衲不懂。老衲只是大慈恩寺一诵经僧,平日唯知青灯古卷,不解外事。那些物件,许是旁人栽赃,亦未可知。”
“栽赃?” 长孙皇后(林辰) 冷笑,“大师那串念珠,可否借本宫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