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第一把合竹弓做好了。
苏无为把它从架子上取下来,解掉绳子,摸了摸弓臂。
竹木、牛角、牛筋已经粘成一体,摸上去光滑温润,像一块整木。
他拉了拉弓弦——很硬,比他想的还硬。
“程将军,你来试试。”
程咬金接过弓,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弓弦——胳膊上的肉鼓起来,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弓被拉满了。
他松开手指。
箭飞出去了。
嗖——声音很尖,像是把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箭矢飞过百步外的靶子——靶子是三层牛皮叠的,比人还厚——箭头钉进去,噗的一声,穿透了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从靶后露出半寸,在日头底下闪着光。
程咬金愣在那里,嘴张着,箭还没射完。
工匠们也愣在那里。
那个老工匠手里的锤子掉在地上,砸到自己的脚,他都没觉得疼。
“俺的娘!”程咬金终于开口了,声音都变了调,“这弓比俺的斧头还狠!”
他转过头,瞪着苏无为。
“苏兄弟,你这是啥妖法?”
“不是妖法。”苏无为把弓从他手里接过来,摸了摸弓臂上的纹路,“是科学。”
光幕跳出来——
“合竹弓试制功成,心弦震动+十人(工匠们惊骇)。”
“当下余寿:八日零六个时辰又两刻。”
“根脚差事:心神浸染——当下六十五/一千。”
苏无为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头算了一下——六十五个。
多了十个,都是工匠。
他抬起头,看见工匠们围过来,有的摸弓臂,有的拉弓弦,有的看那个露出来的箭头。
那个老工匠蹲在靶子前面,用手指头戳了戳露出来的箭头,又缩回去,又戳了一下。
“苏公子,”他站起来,看着苏无为,眼神里已经没有不服了,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物件——像是敬畏,又像是服气,“这弓,能让俺们多做几把吗?”
苏无为笑了。
“能。
做一百把。”
他转过身,走回火药房。
棚子里头,几个工匠正在捣硝石,咚咚咚,咚咚咚。
硫黄的臭味弥漫了整个棚子,呛得他眼睛发酸。
但他没出去,站在桌前面,看着那些陶罐一排一排地码在架子上——二十个,三十个,四十个。
明日就能到一百个。
他摸了摸怀里的磁石,还在。
又摸了摸那三张图,也在。
他走出火药房,站在空地上,看着西边的天。
日头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红,把工坊的棚子、木栅栏、旗杆都染成了红色。
程咬金还在那边试弓,一箭一箭地射,靶子已经换了三个了。
工匠们围在旁边看,每射一箭就喊一声好。
阿沅蹲在木工房里,跟李昭月一起挑牛筋,一根一根地比,比完了用麻绳扎好,挂在架子上。
裴惊澜站在栅栏边上,手按着刀柄,眼睛盯着外头。
秦无衣不知在哪儿,但苏无为知道,她在。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黑灰,指甲缝里塞满了硫黄和硝石的粉末,有的被烫红了,起了水泡,一碰就疼。
但他不觉得疼。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红彤彤的天。
“公子。”身后传来阿沅的声音。
他转过头。
阿沅站在木工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粥是热的,冒着白气,在风里飘。
“公子,你一日没吃东西了。”
苏无为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早上吃了阿沅塞给他的两个饼,晌午好像没吃,晚上——天都快黑了。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和阿沅在家里熬的一样。
“阿沅,”他说,“你什么时候熬的粥?”
“工坊里有灶。”阿沅小声说,“阿沅借了一个灶,熬了一锅。
公子和程将军他们都能喝。”
苏无为看着她。
她的脸上也有黑灰,鼻尖上还有一道,不知是蹭到哪儿的。
但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子。
“多谢。”他说。
阿沅红了脸,转身跑了。
苏无为端着碗,站在空地上,一口一口地喝粥。
天边的红慢慢暗下去,变成紫色,又变成深蓝色。
工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黄黄的,暖暖的,像是要把这一整日的疲惫都化掉。
他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八日零六个时辰又两刻。”
“明日差事:接着做合竹弓(一百把)、震天雷(一百个)、改良马蹄铁(五百副)。”
“预估耗寿:无(配数已稳)。”
“预估进项:工匠心弦震动+二十到三十人。”
他收了光幕,把碗放下,转身走回火药房。
棚子里头,几个工匠还在捣硝石。
咚咚咚,咚咚咚,很有节奏,像是心跳声。
他站在桌前面,看着那些陶罐一排一排地码在架子上。
明日,还要做马蹄铁。
后日,还要试射。
大后日——
他算了算日子。
李世民出征的日子,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