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三样东西按配数倒在石臼里,用木杵开始捣。
“捣碎,拌匀。
越细越好,越匀越好。”
工匠们不敢怠慢,接过木杵,开始捣。
棚子里只有咚咚咚的声音,和硫黄的臭味。
第一罐火药做好了。
苏无为把它倒进一个陶罐里,塞上引信,带着工匠们走出棚子,走到工坊外头的一片空地上。
程咬金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斧头,眼睛瞪得溜圆。
苏无为把陶罐放在地上,引信拖出来,足足有三丈长。
他掏出火折子,点燃引信,然后转身就跑。
嗤——引信烧得很快,火星子一路往陶罐那边窜。
苏无为跑出十几步,趴在一个土堆后面,捂着耳朵。
程咬金也跟着趴下,但他没捂耳朵,眼睛还盯着那个陶罐。
引信烧进去了。
没响。
苏无为等了三息,五息,十息。
还是没响。
他站起来,走过去看。
陶罐完好无损,引信烧到头了,但火药没炸。
他打开罐子,往里看了一眼——火药还在,但颜色发灰,不像是烧过的样子。
“硝石不纯。”他皱了皱眉,把罐子放下。
“啥意思?”程咬金凑过来。
“硝石里头掺了别的物件。
不纯,就不炸。”
苏无为转身往回走,“得去杂。”
他让人找来一口大锅、几块细布、一堆木炭。
把硝石倒进锅里,加水,烧火。
水开了,硝石化了,他把浑的硝石水倒进细布里滤,滤掉渣滓,再倒回锅里,接着烧。
水烧干了,锅底留了一层白花花的结块。
苏无为用刀刮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比之前白,比之前细,在灯底下亮闪闪的。
“再试。”
第二次试。
硝石七成半,硫黄一成,炭末一成半。
捣碎,拌匀,装罐,塞引信,拖到空地上。
苏无为点燃引信,转身跑。
这一回,引信烧进去——
轰!
一声巨响,震得地都在抖。
陶罐炸得粉碎,碎片飞出去几十步远,有的打在木栅栏上,啪啪响;有的飞过栅栏,落在田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一团白烟从炸点升起来,在风里散开,硫黄的臭味弥漫了整个工坊。
工匠们抱头鼠窜,有的钻到桌子底下,有的蹲在墙角,有的直接趴在地上不敢动。
棚子里的马嘶鸣起来,撅着蹄子乱踢,差点把缰绳挣断。
程咬金正站在火药房门口,被爆炸声吓得跳起来,斧头都差点脱手。
他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脑袋嗡的一声。
“俺的娘!”他捂着脑袋,瞪大眼睛看着那团白烟,“苏兄弟,你这是要炸了长安城?!”
白烟散了一些。
苏无为从土堆后面爬出来。
头发被烧焦了一撮,卷卷的,翘在头顶上;脸上全是黑灰,跟刚从灶膛里钻出来似的;袖子被火星烫了一个洞,边缘还冒着烟。
但他咧嘴笑了。
“成了。”
光幕在这时候跳了出来——
“火药试制功成,燃寿一刻半(推演去杂之法)。”
“当下余寿:八日零六个时辰又三刻。”
程咬金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你没事吧?”
“没事。”苏无为拍了拍身上的灰,咳了两声,嗓子眼里全是硫磺味,“就是有点呛。”
程咬金看着他头顶那撮烧焦的头发,忍不住笑了。
“你这模样,跟俺老程当年在战场上被火攻烧了一样。”
苏无为摸了摸头顶,摸到一撮卷毛,揪下来,在手指上捻了捻,焦的。
“让工匠们接着做。”
他说,“照这个配数,七成半、一成、一成半,硝石要用去杂过的。
一日能做多少?”
程咬金想了想。
“二十个?三十个?”
“太少。”苏无为摇头,“至少要一百个。
殿下出征的时候,每个骑兵带两个。”
程咬金挠了挠头。
“那得多寻些人手。”
“寻。”苏无为转身往回走,“把长安城里会做陶罐的匠人都找来。
罐子要薄,太厚了炸不开;要封严,不严实火药漏出来就不响。”
合竹弓的制作比火药繁复得多。
苏无为用光幕推演了一个“干湿仪”——燃了一刻钟的寿。
物件不大,巴掌大小,里头装着一根头发丝和一小片铜片,头发丝遇湿会变长,铜片遇热会变形,两个凑在一处,就能看出干湿的变化。
他把干湿仪挂在木工房里,让工匠们把竹木、牛角、牛筋按尺寸裁好,用鱼胶一层一层地粘。
竹木在中间,牛角贴在里面(蓄力),牛筋贴在外面(张弦),三层合一,用绳子捆紧,挂在架子上阴干。
“热不能太高,不能太低。
湿不能太大,不能太小。”他对工匠们说,“每日瞧这个干湿仪,针在中间的位置就行。
偏了,就生火或者通风。”
工匠们看着那个巴掌大小的物件,眼睛都直了。
一个老工匠忍不住问:“苏公子,这物件……能看出天地的干湿?”
“能。”苏无为把干湿仪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比你的手准。”
老工匠不信,把手伸出去试了试,又看了看干湿仪上的针,嘟囔了一句,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