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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月黑风高夜(1 / 3)

苏无为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火药的配比调好了,陶罐封好了,引信裁好了,一切都很顺当。

但他就是觉着不对。

那种感觉像有一根针悬在头顶,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陶罐,走出火药房。

工坊里很静。

工匠们已经回去睡了,棚子底下只剩几盏油灯还亮着,黄黄的光在风里晃。

程咬金的鼾声从对面棚子里传出来,跟打雷似的,一长一短,一长一短。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叫几声就没了。

苏无为站在空地上,抬头看天。

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瞧不见。

风吹过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正要转身回去,身后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气不大,但很稳。

不是拍,是按,像一块石头压在上头,让他动不得。

“别动。”

秦无衣的声音从黑里传来,很轻,轻得像风刮过刀刃。

“有人来了。”

苏无为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没动,也没说话。

秦无衣的手从他肩膀上移开,他觉着身边有风动了一下——她已经出去了。

油灯被吹灭了。

眼前一片黑。

苏无为蹲下来,摸到墙角,缩进去。

他的眼睛在黑里慢慢适应,能看见棚子底下那些陶罐的黑影,一排一排的,像一个个蹲着的人。

栅栏那边有声音。

很轻,像猫踩在干草上。

但苏无为听出来了——不是猫,是人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他数了数,五个、八个、十二个。

脚步声在栅栏外头停了一下,然后有东西翻过木栅栏,落地的时候闷响了一声,像一袋粮食摔在地上。

火光亮起来了。

不是油灯的光,是火把的光。

橘红色的,在风里呼呼响,把那些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像从地里长出来的树。

苏无为看见了——十二个黑衣人,提着油桶,举着火把,正往火药房这边走。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人手里攥着一把刀,刀光在火把底下闪了一下,刺得他眯起眼。

火药房。

他们要烧火药房。

苏无为脑子里嗡的一声。

火药房里头堆着四十多个陶罐,每个罐子里头装满了火药。

一个罐子炸了,四十多个一起炸——这整个工坊都得上天。

他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办,秦无衣已经动了。

他从黑里看见一道光——不是火光,是剑光。

银白色的,像一道闪电,从棚子顶上劈下来。

最前头那个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手里的刀掉了,人跪下去,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然后她就瞧不见了。

不是没了,是太快了。

苏无为只听见声音——闷哼声、兵刃碰撞声、重物倒地声,还有人在低声骂娘。

剑光在黑里一闪一闪的,每闪一下,就有一个黑衣人倒下。

裴惊澜也从另一侧杀出来了。

她的刀法比秦无衣猛得多,大开大合,一刀砍翻一个,又一刀砍翻一个。

刀光在火把底下闪,血溅在地上,黑乎乎的,分不清是血还是影子。

黑衣人乱了。

他们没想到工坊里有这样的高手。

有人想跑,被秦无衣一剑刺在腿上,扑通一声跪下去;有人想点火,被裴惊澜一刀背砸在腕子上,火把飞出去,落在空地上,嗤的一声灭了;有人举刀要砍,刀还没落下来,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口子——不深,刚好见血,吓得他刀都扔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十二个黑衣人,倒下十个。

两个被活捉的跪在地上,一个捂着肩膀,一个抱着腿,都在发抖。

秦无衣收剑入鞘。

剑身上有血,在月光下反着光,她拿袖子擦了擦,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物件。

裴惊澜一脚踩在一个黑衣人的背上,把他按在地上,伸手扯掉他的面巾。

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方脸,留着短须,嘴唇在发抖。

“谁遣你来的?”

裴惊澜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那人不说话。

裴惊澜的刀紧了一分。

血从刀锋上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我说!”

那人声音都变了调,“是……是太子殿下!”

裴惊澜的手顿了一下。

她蹲下来,在那人怀里搜了一下,摸出一块令牌。

铜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东宫”两个字,背面刻着一串号数。

她把令牌递给苏无为。

苏无为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令牌是凉的,沉甸甸的,边缘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揣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