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三年,五月十二,亥时。
太原行营府的书房里,烛火已经燃了大半。赵旭靠在软榻上,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北疆边防图。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各处驻军、粮草囤积点、以及金军可能的进攻路线。
帝姬坐在他身侧,手中拿着一叠刚刚送来的急报。
“古北口来报,金军东路军在滦河畔集结,约两万人。”她念道,“燕山府来报,完颜宗辅的旗帜出现在遵化城外。马扩说,金人这是在试探,也是示威。”
赵旭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滦河、遵化……他们想两路并进,还是声东击西?”
“难说。”帝姬放下急报,“金人吃了两次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莽撞。完颜宗弼狡诈,完颜宗辅沉稳,这两人联手,不好对付。”
赵旭点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太原这边,西军已经到位。种浩在古北口,马扩在燕山府,陈规守太原。三足鼎立,互为犄角。金人若来,无论攻哪一头,都会陷入包围。”
“可他们若不来呢?”帝姬问。
“不来更好。”赵旭微微一笑,“让他们看看北疆的防线,看看咱们的新式火炮,看看将士们的士气。有时候,不战而屈人之兵,比打胜仗更有用。”
帝姬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抹笑意,心中既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他即使在重伤之下,依然头脑清醒、谋划周全;心疼的是,他本该好好养伤,却还要为这些事殚精竭虑。
“赵旭,”她轻声道,“你答应过我的,三个月后……”
“我记得。”赵旭握住她的手,“三个月后,无论局势如何,我都退。福金,我从不食言。”
帝姬点点头,却仍有些不安:“可是,今日你在城外说的那些话,明日就会传遍朝野。太后那边,只怕……”
“太后那边,我自有计较。”赵旭淡淡道,“她无非是担心我功高震主,担心你我联姻后权势过重。既然如此,我就给她一个台阶下。”
“什么台阶?”
赵旭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写好的信,递给帝姬。
帝姬展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请辞枢密使?请辞北疆经略使?赵旭,你……”
“听我说。”赵旭按住她的手,“这封信,不是现在送,是三个月后送。这三个月里,我会把该做的事都做完:北疆的防线加固,新军的编制确定,火器的图纸留下,海贸的章程定好。三个月后,一切步入正轨,我就把这封信递上去。”
帝姬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可是,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朝廷怎能……”
“朝廷能。”赵旭轻声道,“福金,你比我清楚,功高震主者,自古以来有几个善终的?我不是怕死,是不想因为我的存在,让新政受阻,让陛下猜忌,让你为难。”
帝姬眼眶泛红:“可是……”
“没有可是。”赵旭打断她,“我辞了职,只是一个普通的前枢密使。到那时,太后不会再担心我威胁皇权,朝中那些人也不会再把我当成靶子。我们成亲,然后去岛上建书院,过我们想过的日子。不好吗?”
帝姬看着他,泪终于落下。
“好。”她点头,“可是,你真的舍得吗?”
赵旭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深沉,太原城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隐约可见城墙上的火光,那是值夜的将士在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