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正常书写的名字则一行行亮起,又迅速熄灭。
只有那些被涂黑的名字——
开始渗出墨。
黑得发亮的墨,从涂抹的表层下渗出来,像棺材缝里流出的水。
公爵的投影往后退了一步。
"停下。"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控。
"周砚,停下!"
周砚笔不停。
"现在停?"
"来不及了。"
"你根本不知道下面封着什么!"
"我不需要知道。"周砚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落在第三张符上,最后一笔骤然成形,"我只需要它们占位。"
第三张符上写的是——
「借名」。
三符同时亮起。
返墨。
开封。
借名。
三道符光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下沉入地面,像三枚钉子钉进了引名册的影子里。
羊皮纸下方,忽然响起无数低语。
不是一个声音。
是很多。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愤怒的,哭泣的,讥笑的,祈求的。
它们都在念自己的名字。
一个接一个。
层层叠叠。
像坟场在夜里开口。
白术身上的拉力骤然减轻。
她踉跄半步,差点跌倒,被苏尘一把用肩膀顶住。
但苏尘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胸口的伤口被名册的低语牵动,血像被看不见的手往外拽。
旧手的食指终于离开了纸面一点。
那滴墨红被短刀托住,仍在疯狂腐蚀刀身。
刀刃已经薄得近乎透明。
"周砚!"
苏尘吼道。
"快点!"
周砚双手按在三张符上。
他的脸色白得可怕,鼻腔、眼角、耳廓都开始渗血。
名格碎片被强行抽离。
那不是灵力消耗。
是把组成"周砚"这个人的一部分,拿出来当燃料烧。
他声音嘶哑:
"还差一个锚点。"
"涂黑之名太沉,拉不上来。"
"需要有人把它们叫醒。"
公爵脸色骤变。
"不能叫!"
"叫了它们会听见!"
"听见就会回来!"
南七一脚踹中新手肘骨,趁着它偏移的瞬间回头喊:
"说重点!怎么叫?"
周砚抬头。
目光落在苏尘身上。
"用王冠。"
周围一静。
连低语声都像在这一瞬稍稍压低。
苏尘的手指收紧。
"什么意思。"
"你身上有王冠侵蚀过的名格残留。"周砚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刀,"王冠是塔的印。献名者、涂黑者、缝合体,全都认识它。"
"你用它喊,下面的东西会回应。"
白术立刻道:"不行。"
她声音比刚才更急。
"他刚切开了侵蚀口,再用王冠残留,就是主动让塔重新接上他。"
"接上会怎样?"南七问。
白术盯着苏尘胸口的血。
"轻则名格污染,重则被塔当成半个献名者拖进去。"
伊莲娜握紧战锤。
"那就不要用。"
周砚闭了闭眼。
"不用,符撑不住。"
三张符纸边缘已经开始焦黑。
那些从涂黑名字里渗出的墨又慢慢往回缩。
旧手的食指也在一点点下压。
白术缠在它指节上的血线一根根崩断。
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每断一根,白术脸色就白一分。
苏尘看着那张羊皮纸。
看着纸面上尚未写完的"白术"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