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血,看着南七肩上被抹掉的那块伤口,看着公爵投影眼里的恐惧,也看着伊莲娜手中随时可能落下的战锤。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轻得几乎没人听见。
"半个献名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裂开的王冠烙印,血顺着肋骨往下流,把衣襟染成暗红。
"我身上被塔咬过的地方,还少吗?"
白术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苏尘。"
她的指尖冰凉。
"你别乱来。"
苏尘没有挣开她。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却像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压了进去。
然后他抬手,用刀柄轻轻撞开白术的手。
"欠你的命还没还。"
"所以不能让你在这儿被写没。"
白术瞳孔一缩。
还没等她再开口,苏尘已经反手握住短刀,刀尖对准自己胸口那道被划开的王冠疤痕,猛地刺了进去。
刀尖入肉三分。
没有贯穿心脏。
却精准地刺入那团正在灼烧的名格残留。
刹那间,整个大厅的空气都被压低了一层。
旧手停住了。
新手停住了。
引名册停住了。
连从纸底传出的无数低语,也像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
苏尘弓起背。
剧痛不是从胸口传来,而是从名字深处传来。
他感觉自己的名字被一只手抓住。
那只手很冷,很旧,带着潮湿的石灰味和铁锈味,像从塔底无光的水井里伸出来。
它沿着王冠烙印的裂口往里钻。
想重新接管他。
想把他变成册上的一行字。
苏尘咬紧牙关,血从齿缝里渗出。
他没有抗拒那只手。
相反,他主动把胸口的裂口撕得更开。
"来。"
他低声说。
那声音不像对周围人说。
更像对塔说。
"你不是要认王冠吗?"
"我给你看。"
他抬起头。
眼底的血色褪去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的金色。
那金色很淡,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像废墟之上的旧王,哪怕只剩一块碎骨,也仍然不肯跪下。
他张开嘴。
没有念咒。
没有喊名字。
他只是吐出了一个音节。
"冠。"
这一个字落下,大厅里所有王冠纹章同时亮起。
旧手袖口那枚腐朽的王冠,亮起浑浊的暗金。
新手袖口那枚新亮的王冠,亮起刺目的白金。
而苏尘胸口被刀刺开的烙印,则亮起一种介于血与金之间的颜色。
三道光像三根锁链,在空中猛地绷直。
引名册上的羊皮纸剧烈鼓起。
那些被涂黑的名字下方,传来一声声沉闷的撞击。
咚。
咚。
咚。
像棺材板被人从里面敲响。
周砚眼神骤亮。
"有效!"
他双掌死死压住三张符,指节发白。
"继续!别停!"
苏尘没有回答。
他现在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他的耳边全是塔的回声。
无数层楼,无数扇门,无数被关押、被剥离、被消化的名字,都在他的意识里同时展开。
他看见了一座塔。
不是眼前这座残破大厅。
而是一座真正的塔。
高到没有尽头,黑色的墙体从雾中升起,每一层都挂着无数门牌,每一块门牌上都是一个名字。
有的名字明亮。
有的名字黯淡。
有的名字被划掉。
有的名字被厚厚的墨涂成一团黑。
而在塔的最底层,有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廊道。
廊道两侧,摆满了棺材。
每一口棺材上,都压着一枚王冠印。
那些被涂黑的名字,就在棺材里。
现在,苏尘的声音传到了那里。
棺材里的东西,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