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律师坐在旁边,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从哪部律政剧里走出来的特约演员。
苏晚晴站在我身后,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能看见她握平板的手指有些发白——她也在紧张。
我拉开椅子坐下,把那封信放在桌子上。
顾北辰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看我,笑了笑:“你终于找到那本书了。”
“你知道那本书?”
“我当然知道。”顾北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你父亲越狱之后,我就猜到他会联系你。他唯一能翻案的东西,就是方念真留下来的那封信。”
“那你为什么不毁了它?”
“毁掉它?”顾北辰歪了歪头,“为什么要毁掉它?那封信上的内容,我应该担心吗?”
“你篡改实验数据,逼迫实验对象,伪造精神鉴定报告,非法拘禁方念真——这些,够你在牢里待一辈子。”
“证据呢?”顾北辰的手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你有一封信,信上写了几句话。但方念真已经死了。一个死人留下的信,在法律上能有多大的效力?更何况,她是个‘精神病人’——在她的医疗档案里,她有妄想症,有被迫害妄想,有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
“那份档案是伪造的。”
“谁知道呢?”顾北辰的笑容更深了,“在法院看来,一个在世的精神科专家的鉴定报告,远比一个死人的遗书更有说服力。而且,方念真患有精神疾病这件事,有时间、有地点、有诊断记录。你拿什么推翻?”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找到证据的。”
“你当然可以找。”顾北辰点了点头,“但你找得到吗?八年了。你自己也是个警察,你应该知道,时间对证据意味着什么。当年参与那个实验的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离开了学术界,有的拿了顾氏基金会的钱,永远闭上了嘴。”
“你这是在承认你做过那些事?”
“我在陈述一个事实。”顾北辰的笑容收了起来,“沈逸,你应该明白,我从来不否认我做过什么。我只是在告诉你,你没有办法证明我做过什么。”
“那我妈的死呢?”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北辰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某种遗憾的表情。
“你妈的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没预料到的疲惫,“你妈的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
“失败?”
“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实验对象。”顾北辰说,“她有极高的智商,有极强的道德感,有极其稳定的心理状态。按照我的模型预测,她应该能完美地应对那个实验情境——她不应该有任何犹豫,她应该直接报警,然后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但她死了。”
“对。她死了。”顾北辰的目光落在手铐上,“因为她发现了那个实验的真实目的。她发现,那个模拟犯罪现场不是模拟的——那是一个真实的犯罪现场。那个‘道具’尸体,是一个真实的人。”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说什么?”
“那个实验里,用来模拟犯罪现场的‘道具尸体’,不是一个假人。是一个真实的人。”顾北辰的语气很平静,“是一个流浪汉。周正清从一个收容所里弄来的。我们给他注射了麻醉剂,把他放在那个房间里,伪装成被谋杀的样子。按照计划,实验对象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假人模型,看一眼就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