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林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觉:“现在?你知道现在几点了?”
“我知道。”我看了眼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但我必须见他。马上。”
“沈逸,你冷静点。”林峰的语调压低了,“顾北辰现在在审讯室,他的律师也在。我们虽然拿到了新的证据,但那封信是方念真的遗书,不是直接指向他的物证。你现在冲过来,除了打草惊蛇,还能干什么?”
“他能干什么?”我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最后那行字,“他能做的事,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
“你什么意思?”
“你记不记得,方念真的死亡时间?”
林峰那边传来翻笔记本的声音:“二〇一〇年八月十七日,凌晨十二点到两点之间。法医鉴定的结果是被药物注射致死——有人给她注射了一针过量胰岛素,伪装成意外事故。”
“对。那封信的落款时间,也是八月十七日。”
“所以呢?”
“所以方念真知道她活不过那天。”我把信纸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她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会死。她是被灭口的。而她之所以把信交给我爸,是因为她知道,只有我爸会不惜一切代价,把真相找出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几秒钟后,林峰的声音变得很轻:“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确定。”
“好。我去安排。但沈逸,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顾北辰说什么,你都不要动手。我不管他是不是你舅舅,不管他是不是害死你妈的凶手——一旦你动了手,我们就彻底输了。”
“放心。”我说,“我不是那种人。”
“你是。”林峰的语气很笃定,“你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一旦涉及到你家人,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上次你爸被调查的时候,你把审讯室的桌子都掀了。”
“那是因为那个警察侮辱我爸。”
“这次呢?这次顾北辰侮辱的,是你妈。”
“……”我没说话。
“所以我让苏晚晴陪你去。”林峰说,“她比你有分寸。”
“你这是在侮辱我。”
“我在保护你。三十分钟后,市局审讯室见。”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捏着那封信,沉默了良久。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地板上,像是某种扭曲的图案。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妈经常在这间书房里看书。她喜欢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愤怒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恐惧的样子。
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个温柔而完美的人。
但现在我知道——她用生命写下的答案,不是什么温柔和完美。她的死,是一场实验失败的代价。而这场实验的设计者,是她丈夫的学生,她儿子的舅舅。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正义。
是为了证明“完美犯罪”的存在。
我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放回口袋,然后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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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后,市局审讯室。
审讯室的灯很亮,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把一切都照得雪亮。顾北辰坐在审讯桌的另一边,手腕上戴着银色的手铐,脸上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