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整体轰散。
而是被那一剑,硬生生“剖”开了!
就像一个站在人间的剑客,抬手把天上落下来的规矩,切成了两半!
“退!”
司空长风陡然低喝。
雪月城上空早已布下的几重防线,同时亮起。
李寒衣一步踏出,立于阁前,剑意不发,却将那一道道被震落下来的余波,尽数挡在了苍山之外。
百里东君也抬手一按酒池,酒池之中,瞬间升起一片青色酒雾,护住青莲剑阁本体。
七席之中,萧瑟、无心、无双、雷无桀、司空千落、叶若依,六人同时抬头。
他们都没出手。
可在这一刻,青莲玉碑上的六席名讳,却像是被某种力量引动一般,齐齐发亮。
不是参战。
而是托举。
托举那第七席,那正在真正成形的——镇仙之位!
玉碑之上,“镇仙”二字,终于不再只是明灭。
而是一笔一划,彻底凝实了半边!
雷无桀看得呼吸都快停了,忍不住握拳大喊:
“成了?!”
“不。”
萧瑟看着天,声音很稳,却也极轻。
“才刚开始。”
高空之中,碰撞的中心处,已经彻底化作一片混乱的星月乱流。
莫衣身形第一次被逼得后退了半步。
只半步。
可对他而言,这已是极了不得的事。
因为自他西来至今,自他入雪月百里以来,他从未退过。
而现在,他退了。
哪怕只是半步。
也足以让整座雪月城,心神狂震!
莫衣低头,看向自己按出的那只手。
掌心之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道极细的剑痕。
那道剑痕不深。
却一直从掌心,延到了手腕。
伤口处,没有血立刻流出。
因为那道星意,竟还停留在那里,像一根极细的钉子,钉进了他的鬼仙真意之中。
莫衣缓缓抬头,看向苏白。
苏白站在星辉未散的夜里,青衫上也沾了几缕散乱的海气,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
可他依旧没有半点狼狈。
反倒像是酒喝得正好,诗兴正浓。
他拎着空酒壶,轻轻晃了晃,发现没了,这才有些遗憾地啧了一声。
“可惜。”
“好酒没了。”
说完,他抬起剑,指向莫衣,笑意懒散又张扬。
“不过也行。”
“剩下的,砍完你再喝。”
莫衣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极淡,却第一次真正有了几分“人”的意味。
“苏白。”
“你这剑,已经不像人间剑。”
苏白挑眉。
“那你可看走眼了。”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语气散漫得很。
“我本来就站在人间。”
“所以这一剑——”
“才值钱。”
话音未落,他脚下虚空再度一震。
而这一次,不只是他手中的青莲剑在发亮。
他身后那一片夜空,竟也随着他这一抬剑,隐隐显出了一朵极淡极淡、却铺满高天的青莲轮廓。
莲心处,是月意退尽后留下的一点星芒。
莲瓣间,是整个人间被他踩在脚下却又不曾舍弃的烟火气。
青莲托星。
星照人间。
这一幕出现的刹那,百里东君握着酒壶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天,喃喃道:
“不是借海,不是借月,不是借天。”
“他是在告诉这天地——”
“人间,也能自己亮。”
萧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已深得像一口古井。
“所以这不是问天求路。”
“是问天让路。”
叶若依轻轻吸了一口气,眸子里倒映着高空那朵若隐若现的青莲星影,声音轻得像风。
“莫衣要真正接不住了么?”
萧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还没有。”
“莫衣到现在,也只退了半步。”
“但——”
他看着那道执剑而立的青衫身影,唇角终于微微扬起一线。
“他已经被拉下来了。”
高天之上。
莫衣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不再言语。
只是缓缓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灰白月痕浮现。
右手掌心,血色剑痕未散。
二者一阴一阳,一死一生,一静一烈,竟在他双掌之间,缓缓融成了一轮前所未有的月。
不是海上月。
不是血月。
而是一轮——
鬼仙法月。
它一出现,整片高天的温度,都像是骤然降了下来。
雪月城中,无数人只觉得心神一寒,像是神魂都被这轮月照了一下。
连李寒衣都眯起了眼,眸底寒意更深。
“他也要出真正的那一式了。”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苏白这一剑,把他从仙山上打下来了。”
“现在,莫衣要拿自己几乎所有的根底,跟他换。”
而高空里,苏白看着那轮新生的法月,却不惊反笑。
他伸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随口道:
“总算有点意思了。”
“刚刚那剑,是问天。”
“这一剑——”
他抬眸,眼底星辉与酒意同时流转。
“我想试试,天若不答,能不能直接把它劈开。”
一句话落下。
青莲剑上,星辉再盛!
青莲玉碑之上,“镇仙”二字,另一半笔画,也开始一点一点,凝了出来!
而整座雪月城,所有人的心神,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决定这一战上限的时刻,到了。
问天第一剑已出。
可更高的一剑,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