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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9章 五息(1 / 2)

竹怀瑾沿来路走回客栈。

他脑子里在过画面,裳虹握竹筷的姿势,护井人拔刀的角度。

他低了一下头,手指在空中虚勾了一下,模拟铁线的轨迹:如果出手再快一拍,落点从脚踝换到膝盖窝,那应该能多拖两息。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势比完了两遍改进方案。

这不是空想。

蒲泽教过他:吃过亏的地方,要在脑子里反复走,直到走通为止。

走到客栈门口时,院门被推开了。

开明站在门口,灰白旧袍子上沾着露水和泥土,袖口有一道新的撕裂口,但没有血迹。

他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连夜赶路没睡过的痕迹。

他看了竹怀瑾一眼,走进院子,在枇杷树下坐定,解下酒壶灌了一口。

“铁瓦观是空的。”开明把酒壶往桌上一墩。“被人耍了一道。”

竹怀瑾等了几息:“假的?”

“有人故意留了痕迹引我过去。我到的时候,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矿洞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空剑匣,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上说什么?”

开明抬起眼看着他:“信上说,‘看好那孩子,有人已经盯上他了。’”

竹怀瑾的手指,在衣角上按了一瞬。

“信上说的‘那孩子’……”

“是你。”开明没有让他说完。“有人调虎离山。把我引开,才好对你下手。”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留了信,是好事。一,对方不想伤你的命,至少现在不想。二,对方真正想要的东西,不在你身上,在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竹怀瑾的脑子里,线头自己串了起来,昨晚有人翻墙来找开明,把他引去铁瓦观;同一晚,护井人在巷子里堵裳虹;今天早上,护井人又来客栈传了一句不冷不热的话。

他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影从门缝里探进来,是另外一个护井人。

他看见开明坐在院子里,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目光在开明身上停了一息,然后转向竹怀瑾:

“那姓裳的女子被抓了。”

竹怀瑾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砰的一声闷响:“哪个抓的?”

“镇长的人。她今天早上又跑到石阁那边去了,被护井长亲自撞见的。现在人被关在石阁旁边的偏房里。镇长说要等天彭门的人来了再处置。”

护井人说完,没有多解释。他看了开明一眼,那一眼里有某种竹怀瑾读不懂的东西,像认识,又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院门外。

竹怀瑾转头看向开明,开明站在那里,没有动。

枇杷树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让竹怀瑾意外的话:

“去吧。”

竹怀瑾愣了一下。

“五息。”开明的嘴角弯了一下——一个极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拖住五息,剩下的我来收尾。”

竹怀瑾没有再多问。

他转身快步走出院门,穿过客栈大堂,推开大门,朝石阁方向跑了出去。

在他身后,开明站在枇杷树下,慢慢喝了一口酒。

他看着竹怀瑾消失在门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

“蒲泽,你收的这个徒弟,比我预想的要快一点。”

然后他放下酒壶,迈步跟了上去。

方山村的街道上,竹怀瑾跑过两条巷子,绕过一棵老槐树,远远已经看见了石阁的飞檐。

他一边跑一边调整呼吸的节奏,把气沉到丹田里,不疾不徐。手很稳。

他拐过最后一个转角,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

不是犹豫,是看见了平台上的阵仗。

青石平台上,护井长正站在灵井旁边。他的姿态很松弛,但他站的位置,恰好封住了通往偏房的唯一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