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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堡山下,鞋声不落地(2 / 3)

男童被洗衣妇人牵着,脚踝上的十三借路印淡了些,皮肤底下还有黑点在游。

陈无量只扫了一眼。

“他不能跟我们进山。”

男童嘴唇绷紧。

洗衣妇人立刻把孩子往怀里揽。

“不进,不进。”

男童却小声说:“我能听见鞋。”

陈无量没接话。

男童又说:“山里那双鞋在找我。”

马九乙蹲下来,赊刀刀背贴上孩子脚踝。

黑点在皮肤下退了一寸,很快又游回来。

“找的不是你,找的是你脚上的借路印。”

男童抬起脸。

“那我去了,它是不是就不找镇里其他孩子了?”

洗衣妇人的脸白了。

“你胡说什么,谁教你的?”

男童缩了缩脖子。

陈无量用铜棒尾端压住他脚边的泥。

“没人拿你换路,昨夜才说过,活人账不赊给棺,今天也一样。”

男童看着他。

“可我知道一段路。”

竹姑接过话。

“陈掌柜,他昨夜从竖棺里救出来后,说过梦话,说万堡山脚下有一座没门的庙。”

马九乙道:“没门的庙?”

竹姑点头。

“老辈人叫鞋庙,以前走山的人丢了鞋,会把另一只送进去,求山别收脚,后来黑米饭摆起来,那庙就封了。”

陈无量看向洗衣妇人。

“带到山脚,不能过庙。”

洗衣妇人咬着嘴唇。

“我也去。”

“你抱不动他走山路。”

“我爬也爬过去。”

陈无量看了她半晌。

“随你,摔了自己起来,无量堂不包背人。”

袁大嘴在后头喊:“老陈,你就装吧,你背人的时候少了?”

陈无量头也不回。

“闭嘴,当你的桩。”

离开苗溪渡时,白米姜汤刚摆上破庙前的长桌。

镇民没再跪,只站在两边送。

挑担男人喊:“陈掌柜,活着回来收钱。”

陈无量抬了抬手。

“少不了你们。”

老妇人抱着阿巧那截草绳,跟着走了几步,又被竹姑扶住。

“陈掌柜,阿巧的鞋还在等。”

陈无量停了半步。

“等我把山里账翻出来。”

竹姑把裂开的竹杖留在镇口,换了一根短棍,跟上来。

陈无量皱眉。

“我让你看镇。”

“我送到鞋庙。”

竹姑说,“那段路,外人走不出。”

马九乙冷笑。

“昨夜你也说苗婆婆守镇。”

竹姑脸上的血色退了些,没有躲。

“所以我今天自己带路,走错一步,我先死。”

陈无量盯了她片刻。

“死不值钱,活着带准路。”

山路从废水渠后头起。

水渠里还挂着黑米饭的酸味,走过一段,味道淡了,泥地开始发硬。

两边树根翻出土面,根须绕来绕去,埋在山脚的黑线被扯出半截,绊得人脚底发虚。

走到半山腰,风里多了声响。

嗒。

嗒。

嗒。

很轻,不快,也不慢。

洗衣妇人抱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