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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堡山下,鞋声不落地(1 / 3)

晨光没能照进万堡山。

苗溪渡这边已经起了白气,灶台被砸开,黑米饭混着泥水,被挑担男人一筐一筐倒进河沟。

竹姑带人重新淘白米,锅沿洗到发亮,姜片和盐肉摆在破庙门口,热气贴着长桌往上冒。

往南看,山口还是黑的。

那团黑压在山口,雾散不开,光也进不去。

陈无量站在镇口,铜棒搭着肩,油布袋里那根沉阴木根须一阵一阵发冷。

竹姑递来一只粗布包。

“陈掌柜,白米团,姜片,盐肉,还有一壶热水。”

陈无量打开看了一眼,眉头当场拧起。

“盐肉切这么厚?”

竹姑被问得发怔。

马九乙坐在路边缠腿,手里的布条差点扯开。

“姓陈的,你昨夜差点把命赔进河里,现在还挑肉厚?”

陈无量把布包扎紧。

“厚了费,薄了入味,你们天机门不懂过日子,活该赊刀。”

竹姑眼眶红了一圈,又被这句话堵了回去。

“下回我切薄。”

“还有下回?”

陈无量瞥她一眼,“我收你一次救命钱,你还想让我常来?”

竹姑把手缩回袖里。

“苗溪渡欠你。”

“欠着,别赖。”

第七桩那边,袁大嘴胸口压着听水盅,脸贴在青石上,隔老远还要嚷。

“老陈,白米团给胖爷留两个,别让马九乙偷吃。”

马九乙回头骂道:“我偷你祖宗。”

“我祖宗在水里听着呢,你再骂一句试试。”

第七桩边水纹转了半圈,袁大嘴脸色白了些,嘴还不肯歇。

“看见没,我师父同意我骂你。”

陈无量走过去,把一只白米团塞到他手边。

“吃不死就吃,别噎着气口。”

袁大嘴费劲把脸偏过去,鼻尖差点碰到米团。

“你喂啊,我趴着呢。”

“你脸大,自己拱。”

“陈无量,你这人迟早遭报应。”

陈无量扫了眼他胸口那圈血印,听水盅边缘还在渗水。

“撑得住?”

袁大嘴没再贫,喉咙滚了两下。

“能撑到你从万堡山回来,要是你回来晚了,胖爷就把这桩子卖给苗溪渡,算祖产。”

马九乙拄着赊刀走近,脸色不好看。

“第七气口现在接在他身上,山里旧门若动,他这里先疼。”

袁大嘴抬起一根手指。

“别吓唬老陈,他胆小。”

陈无量蹲下,把小聋子那枚铜钱边上的湿泥拨开半圈。

铜钱还烫。

烫劲不散,门气还硬。

“无量堂那边有动静?”

袁大嘴闭眼听了一会儿,腮帮子的肉绷住。

“远,隔着水脉,不清楚,门槛气还在,小聋子没让门开。”

陈无量的手停在铜钱旁。

袁大嘴睁眼瞧他。

“你别回头,山里那双脚等不得,小聋子守门比你守财还凶。”

“等我回来,要是他少一根头发,算你探灵门账上。”

“凭啥?”

“铜钱在你胸口压着。”

袁大嘴张嘴想骂,气口里涌上来的水声把话堵了回去。

过了片刻,他才挤出一句。

“行,记胖爷账上,反正你也收不着。”

竹姑带着候补十三男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