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往下一抠。
脚踝旧刻里,一道暗红水线冒了出来。
三十七口沉下去的活棺,在水底同时动了一下。
马九乙盯着那道水线,喉结滚了滚。
“坏了。”
陈无量看向他。
“又是什么账?”
马九乙攥紧赊刀,后颈残钩渗出的血滴进泥里。
“这账不归献脚镇棺。”
水底棺声一口接一口响起。
马九乙咬着牙。
“这是柳三绝留的内账。”
暗红水线从苗婆婆脚踝里钻出,沿着河泥爬向水面。
那东西一出,三十七口活棺全有了动静。
棺沿在水下排成黑影,棺头小鞋印又亮出一圈血色。
马九乙一把拔起赊刀,脸上没了嬉皮劲。
“都退到香灰线后头。”
挑担男人抱着孩子往后挪。
“又怎么了?”
袁大嘴按着听水盅,额头贴在第七桩上。
“她在扯天机旧账。老陈,水底棺线全往她脚踝上扎。”
陈无量走了两步,膝盖一软,用铜棒撑住。
竹姑急道:“陈掌柜。”
陈无量摆手。
“别扶,扶我也贵。”
袁大嘴吼他。
“你这时候还算账?”
“命贵才要算。”
苗婆婆趴在泥里,手指越抠越深。
“你们毁我黑轿,断我棺眼,还要我认罪?”
陈无量道:“你认不认都一样,账在这儿。”
“那就让账开到底。”
暗红印亮起,一圈烂铁色套住她脚踝。
马九乙盯着那印,喉结滚了滚。
“坏了。”
陈无量看他。
“说。”
“柳三绝旧刻有个尾账。”
马九乙声音发紧,“话事权到头,主事人若以身催账,可借三十七棺反咬水口。”
袁大嘴抬头骂:“你们天机门写账能不能少留点缺德后门?”
马九乙没还嘴。
他看着苗婆婆脚踝上的红印,脸皮一下下抽。
“这旧刻牵着柳三绝。破它,就得当面销他的账。”
陈无量把空账刀从腰侧拔出,丢到马九乙脚边。
刀落在泥里,溅起一圈黑水。
马九乙低头看刀。
“你给我干什么?”
“你识账。”
“你也能划。”
“我离得远,嗓子废,脚也不听使唤。”
袁大嘴喊:“老陈你别装得这么理直气壮,你就是想让他干脏活。”
陈无量道:“对。”
马九乙笑了一声,笑得不太好看。
“你倒坦诚。”
陈无量看着他。
“这账是天机门刻的。你破,名正言顺。你不破,我爬过去也破。”
马九乙手指动了动,没捡刀。
“你知道破柳三绝旧账是什么后果吗?”
陈无量道:“不知道。”
“后颈残钩会反咬。因果要找递刀人。我今天若划了这刀,回头门主一句话,我连跪刀的机会都没有。”
袁大嘴冷笑。
“你门主要真坐这儿,看着一镇人陪苗婆婆下水,他算哪门子三绝?三缺德还差不多。”
马九乙瞪他。
“闭嘴。”
袁大嘴把听水盅压紧。
“胖爷现在岗位特殊,闭不了。”
苗婆婆听见他们争,笑得更响。
“赊刀人,你敢吗?柳三绝给我的账,谁敢划?”
马九乙盯着她。
苗婆婆抬起满是泥血的脸。
“你们天机门高高在上,也就敢让别人卖命。真要你们自己断账,就怕了。”
马九乙的手摸上后颈。
残钩伤口一直没好,此刻被暗红水气一冲,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他低声道:“门主让我来苗溪渡,给过三句话。”
陈无量问:“前两句是什么?”
“第一句,空刀给陈无量。”
“第二句?”
“看见旧刻,先看清。”
袁大嘴道:“第三句呢?”
马九乙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