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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回铺,铜匣开账(1 / 3)

三人从徐家枯井旁的暗沟里爬出来时,天色已经泛灰。

枯井边的青苔被水冲过,湿亮亮贴在石缝上。

袁大嘴趴在地上,连吐两口灰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还在,胖爷还以为刚才水门把我肚子单独收税了。”

马九乙扶着井沿,后颈血口被水泡得发白。

“赊刀十日账,过了今晚,还剩七天。”

陈无量抬头望了眼天边,脚下没停。

袁大嘴赶紧喊他。

“老陈,你腿还顶得住吗?”

“不行你背我?”

“胖爷倒是能背,小聋子谁去看?”

陈无量没再接话,拖着发疼的右膝往胡同方向走。

马九乙跟上两步,嗓子里还带着水腥味。

“你现在回铺,门框里可能还有沉阴木刺没拔干净。”

陈无量说:“那就拔。”

“鸡血封门虽然断了线,血气还会贴在门框上。”

“洗。”

“柳字黑印也还在你手上。”

陈无量脚步停了半下,侧目看他。

“你要是嫌路上没话,可以留着回去给柳三绝念遗书。”

袁大嘴乐得咳了一声。

“马九乙,你这嘴啊,封声绳刚拆,转脸又开始招人烦。”

马九乙闭上嘴,手指按着后颈那块烂皮肉,没再吭声。

三人赶回无量堂时,天光刚爬过屋檐。

铺门还关着。

门槛缺口被一块旧砖堵住,砖面沾着小孩手指蹭出的血。

门闩后挂着半串破铜钱,铜钱边发黑。

门缝底下,香灰泥干成硬壳,堵住了残水。

袁大嘴凑近闻了闻,鼻尖沾了一点灰。

“没死人味。”

陈无量看他。

袁大嘴摊开手。

“胖爷跟小聋子学的,闻得不准,不过肯定比马九乙强。”

马九乙按着后颈,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带我?”

陈无量抬手敲门。

三短一长。

门里没有回声。

半串铜钱晃了晃。

袁大嘴压低嗓子。

“孩子听不见。”

陈无量说:“他闻得见。”

门闩被人从里头一点点抽开。

门只开出一道窄缝。

小聋子蹲在门后,怀里还抱着小木箱,眼圈熬得发红。

他先闻陈无量,又闻袁大嘴,闻到马九乙时皱起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袁大嘴当场指着马九乙。

“看见没,孩子懂行,知道这人账味重。”

马九乙苦笑了一下。

陈无量低头看小聋子。

“门都给你顶破了,赔钱。”

小聋子抿着嘴,从怀里摸出一枚被汗捂热的小铜钱,递给他。

袁大嘴眼眶发酸,嘴上还不肯歇。

“老陈,你要真收,胖爷跟你急。”

陈无量接过铜钱,看了两眼,又塞回小聋子手里。

“先欠着,利息按饭钱算。”

小聋子点头,点得很认真。

陈无量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塞到他手里。

“败家孩子,守个门把手弄成这样,吃。”

小聋子低头咬了一口,眼睛还盯着陈无量掌心。

他忽然放下木箱,抓住陈无量的手腕,鼻子凑近闻。

袁大嘴忙伸手拦了拦。

“轻点轻点,他那手今晚比鬼市地砖还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