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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灯照见棺材眼(3 / 3)

灯光照在水面上,光越亮,底下那些眼珠子挤得越凶,像是被光引过来的,又像是想从棺材里往光的方向爬。

铜灯的白火苗忽然缩了一下。

灯光暗了半成。

陈无量感觉到手里铜灯在发烫。

灯沿上的古谱纹路开始渗出极细的灰紫色粉末,跟铜棒断口上那层沉阴木粉末一模一样。

灯在抗。

爷爷封在灯里的那口气,正在跟底下这些棺材里出来的东西角力。

十年了。

三百张封路纸烧光了,封在灯里的这口气还在守。

可守不住了。

一口老气压不住一路新棺材。

陈无量把灯往袁胖子手里一塞。

“举着,不要让光灭了。”

“你干什么?”

“我得看看底下那些棺材,灯规不让往南看是因为底下有规矩在压着,规矩压不住了,我不看反而更危险。”

“你看了怎么办?”

“先知道跟咱们过不去的是什么东西。”

袁胖子把铜灯抱在怀里,灯光随着他的粗喘一起一落。

这时候水面底下起了声。

不是撞声,不是水声。

是喊。

从第二口棺材的方向传出来的,隔着水层隔着棺板,闷得发黏。

那声儿叫的是一个字。

师,父。

两个字从棺盖缝里挤出来,在水里搅了一圈,传到空气里变得含含糊糊的,可调子很亲切,亲切得跟死了多年的老人叫自家孩子回去吃饭一个意思。

袁胖子的眼睛一下红了。

他上一代师父七年前过世的,走的时候也是这么叫他,叫的就是这个调子。

“师……”

陈无量铜棒横过来敲在袁胖子后脑勺上。

不重,但够响。

袁胖子整个人一歪,嘴边的字咽回去了,眼里的红也散了一半。

“你打我!”

“灯规第二条,不喊名。它叫你你也叫,探灵门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袁胖子愣了两秒,后脊梁一阵发凉。

“那声儿不是我师父的?”

“你师父死了七年,棺材在冀中祖坟里头,怎么会跑到京畿鬼市底下用暗棺路的行尸嗓子叫你?”

袁胖子回过味来,胖手往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拍得肉响。

“好悬,我差点让棺材骗了。”

水面底下第三口棺材动了。

跟前两口不一样,这口没有往外鼓眼珠子,也没有学人喊名。

它直接撞开了棺盖。

半寸。

沉闷的一声,灰紫水从撞开的缝里往外翻涌,水面上浮起一团棺板碎屑。

然后一只手从棺缝里伸出来。

手指修长,皮肤泡白了但没有腐烂,指甲齐整,手指第二节中段套着一枚黄铜扣子。

半月形。

陈无量整个人的呼吸顿了一拍。

那枚扣子的形状跟他铜棒断口里塞着的那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