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心中疑云大起,但他脚步未停,继续向上。无论如何,必须抵达顶层,亲眼确认。
当先锋踏上第十层,也是顶层观景台时,异变,终于发生!
并非来自楼内,而是来自——楼外!夜空!
“呜————”
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自长安城东南方向响起!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与魔力,瞬间划破寂静的夜空,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那不是军中号角,更不是寺庙法号,其声调扭曲怪异,闻之令人心头发悸,气血翻腾!
随着这号角声,东南方向的夜空,忽然亮起了一点诡异的、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起初如豆,随即迅速扩大,竟仿佛一朵暗红色的、不断扭曲蠕动的火焰之花,在夜空中绽放!火焰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穿白色祭袍的身影,虚空而立,双臂张开,似在吟唱,又似在召唤!
“大祭司!” 李世民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在那里!东南!是调虎离山!”
话音未落,那夜空中的暗红火焰,猛地爆开!化为无数道细小的、暗红色的流光,如同逆飞的红色流星雨,又似被狂风吹散的赤色蒲公英种子,朝着长安城四面八方,尤其是……景阳钟楼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四射而来!
那不是“血罗刹”毒雪的播撒,而是……某种邪术的远程激发!目标,正是这座看似空无一物的钟楼!
“保护陛下!” 玄甲军死士怒吼,瞬间结成盾阵,将李世民护在中间。
然而,那些暗红流光的目标似乎并非人。它们如同有生命一般,绕过盾阵,精准地、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景阳钟楼高耸的塔身!不,是没入了塔身那些看似寻常的砖石缝隙、飞檐翘角、乃至……悬挂在观景台中央、那口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青铜景阳钟内!
“铛————————!!!”
就在最后一道暗红流光没入钟身的刹那!
子时正!
景阳钟,无人敲击,竟自行轰然鸣响!钟声恢弘浩大,瞬间传遍全城,带着一种金属震颤的悲鸣与难以言喻的邪异魔力,狠狠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与那诡异的号角声混合,形成一种直击灵魂的、令人神魂欲裂的恐怖共鸣!
“噗!”“噗!”
钟楼之上,数名功力稍浅的玄甲军与百骑司,当场如遭重击,口喷鲜血,踉跄后退,脸色瞬间灰败!就连李世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邪力的钟声震得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这钟声,便是邪阵启动的钥匙!那没入钟楼的暗红流光,便是激活这钥匙的“血祭”与“怨念”!
随着钟声回荡,异象陡生!
只见以景阳钟楼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地面上,忽然亮起了无数道扭曲的、暗红色的光线!这些光线并非绘制在地表,而是从地底透出,纵横交错,迅速勾勒出一个覆盖了小半个长安城的、庞大而繁复的诡异图案——正是那邪阵图放大了无数倍的模样!图案的核心节点,赫然是长安城中几处重要的水井、十字路口、乃至……几座香火旺盛的寺庙、道观的方位!
而在那图案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对应的地面、墙壁、甚至空中,都开始缓缓渗出、或凭空凝结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腥甜与灼热气息的雾气!这雾气迅速汇聚、升腾,与夜空中残留的暗红流光交织,仿佛要将整个长安城,拖入一片血色的、沸腾的雾海!
“血罗刹”……原来是以这种方式激发!以邪阵抽取地脉(或某种预设的“怨念”载体)之力,混合邪术,化为这致命的毒雾!这毒雾,比预想中随风播撒的“雪”,更加隐蔽,更加无孔不入,覆盖范围更广,也……更加难以防范!
“呃啊——!”
“救命!”
“我的眼睛!”
远处,未被清空的边缘街巷,开始传来零星的、凄厉的惨嚎与惊呼!那是未能及时躲避,或住在低矮房屋、靠近邪阵节点的百姓,吸入了这初生的毒雾!
“快!以湿布掩住口鼻!退入屋内!关闭门窗!” 程咬金在远处声嘶力竭地大吼,指挥着士兵驱赶、救助百姓。
然而,毒雾扩散极快,且那暗红阵图的光芒越来越盛,渗出的雾气越来越浓!照此速度,不需半个时辰,大半个长安城,都将被这致命毒雾笼罩!到时,将是真正的“雪漫长安”,尸横遍野!
“毁掉那口钟!破掉阵眼!” 李世民目眦欲裂,挣脱护卫,拔出腰间佩剑,便要冲向那自行轰鸣不休的景阳钟!
他知道,这口钟,便是邪阵的核心枢纽,是汇聚与扩散邪力的放大器!必须毁掉它!
“陛下不可!” 李靖飞身拦在皇帝面前,急道,“那钟已被邪力侵染,靠近恐遭不测!且阵眼恐非仅此一处!”
仿佛印证他的话,长安城其他几处重要的水井、十字路口,也开始隐隐传来异常的轰鸣与地面的震动,更多的暗红雾气从那些节点升腾而起!整个邪阵,如同一个被唤醒的、饥渴的巨兽,正在贪婪地吞噬着这座城市的地气与……生灵的精气!
“那该如何?!” 李世民怒吼,看着远处升腾的毒雾与隐约的惨呼,心如刀绞。他是帝王,是天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在眼前被邪术毒害!
“除非……找到那施术的‘大祭司’,中断其施法!或者,以更强大的力量,从外部强行摧毁整个邪阵的根基!” 李靖亦是束手无策,这等诡谲邪阵,已非寻常兵法武功能解。
“大祭司……” 李世民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方夜空。那里,那朵暗红色的火焰之花已然消散,那白袍身影也隐没不见。显然,对方发动邪阵后,便已远遁或隐藏。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只能坐视长安化为鬼域?
就在这绝望之际——
“陛下!”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呼唤,自钟楼旋梯口传来。
众人霍然回头,只见“梅”与“兰”,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艰难地登上顶层。那人长发未绾,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外罩一件匆忙披上的玄色披风,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散去,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与远处暗红邪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如同燃尽了生命最后光华的星辰。
正是本应昏迷不醒的长孙皇后(林辰) !
“观音婢!你……” 李世民又惊又急,几步抢上前,扶住他冰凉颤抖的身子,“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
“臣妾……必须来。” 长孙皇后(林辰) 喘息着,目光扫过那自行轰鸣的巨钟,扫过楼下升腾的暗红毒雾与远方隐约的邪阵光芒,眼中是看透一切的冰冷与决绝,“这邪阵……以钟声为引,以地脉水眼为络,以生灵怨念精血为薪……是‘九幽唤灵蚀魄大阵’的变种……其根……不在地上,而在……地下!在水脉交汇的……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