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东西都像埋在十年前那场烂泥里。
贺青声音发紧:“谁带回来的?”
沈老狗闭了闭眼。
像是不想说,可又知道躲不过。
“贺远山。”
石室里一下安静得过分。
贺青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看着沈老狗,声音很轻:“我爹?”
沈老狗点头。
“当年他从阴路深处出来,背着这具东西,浑身都是血。跟他说话,他只说了一句——司主没回来。”
贺青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往后退了半步。
陆砚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没伸手。
这种时候,扶不住。
有些东西只能自己站稳。
贺青盯着那具活尸,声音有点哑:“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老狗苦笑了一下。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爹从阴路带回一具和司主一模一样的无心活尸,然后人就失踪了?还是告诉你,夜巡司从那天起,可能就已经不干净了?”
贺青没有回答。
他眼底有怒,也有慌。
她一直以为父亲失踪,是一桩没查完的旧案。
现在才发现,那旧案可能从一开始就压在夜巡司地底下,被所有人用脚踩着,装作没看见。
陆砚看着那具无心活尸,脑子里忽然闪过剜心使逃走前那句话。
你的真心,在贺远山手里。
贺远山带回了这具无心活尸。
他的真心又和贺远山有关。
那十年前,贺远山到底从阴路里带回了几样东西?
一具假司主?
还是一段真相?
活尸忽然停下了呢喃。
它的头一点点转过来。
铁链被带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身后几个夜巡司精锐同时绷紧。
活尸的眼睛,睁开了。
灰白眼珠里没有多少神智,却直直盯住陆砚。
不是看众人。
只看他。
陆砚心口那片空洞猛地一缩。
心影震动。
心名像被一只冷手轻轻点了一下。
百鬼堂内,阴祠供桌下的阴神种忽然发热。
热得很轻,却清楚得吓人。
鬼帅立刻压下铁链,声音森冷:“别应它。”
活尸张开嘴。
这一次,它的声音比刚才清楚。
“神胎……”
陆砚全身血液像凉了一截。
活尸咧开干裂的嘴,像哭又像笑。
“神胎醒了。”
青色火把齐齐一跳。
石室里的阴风骤然变重,九根铁链同时震颤起来。
陆砚站在原地没动。
他很想骂一句。
怎么谁都认识我?
鬼市认识,阴祠会认识,百鬼堂认识,现在连夜巡司地牢里一具吊了十年的无心活尸,也能一眼叫出神胎。
他到底是陆砚,还是一块被各路妖魔鬼怪提前写好标签的肉?
贺青转头看他。
柳禾也看他。
赵铁半条鬼臂浮出黑纹,低声道:“陆砚,你没事吧?”
陆砚咽下喉咙里那点腥甜,抬眼看向活尸。
“醒的是谁?”
活尸的眼珠微微颤动。
它像听懂了,又像没听懂。
嘴里仍旧重复。
“神胎醒了……”
“门要开了……”
“司主没回来……”
陆砚往前走了一步。
沈老狗立刻拦住他。
“别靠太近。”
陆砚停下,视线落在活尸空荡荡的胸口。
那里没有心。
他也没有。
真巧。
巧得让人恶心。
陆砚轻声问:“我的心在哪?”
活尸忽然不动了。
整间石室陷入死寂。
下一刻,它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笑。
“心……”
“被路吃了。”
陆砚瞳孔微缩。
活尸却已经重新低下头,声音又变回那句破碎的呢喃。
“别开门……”
“司主没回来……”
“神胎醒了……”
九根铁链晃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