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火把一盏接一盏变色。
赵铁骂了一句:“这地方真是咱夜巡司的?”
没人接话。
沈老狗走在最前面,脸色沉得可怕。
陆砚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按着胸口。
那里还是空的。
可越往里走,胸口那片空就越不安分,像有只手从里面轻轻挠着骨头。
不疼。
比疼更烦。
百鬼堂里也不太平。
阴祠供桌下,那枚阴神种本来被黑棺钉影和鬼帅的铁链压着,此刻却像被这地牢里的什么东西惊醒,泛出一点暗红。
鬼帅的声音低低传来。
“这里不对。”
陆砚在心里回了一句:“废话。”
这种鬼地方要是对,那才见鬼了。
他们身后跟着七八名夜巡司精锐。
不是普通巡人,都是沈老狗临时点出来的老手。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镇魂铃,腰间挂刀,眉心点着朱砂,可进门后依旧没人敢大喘气。
地牢第三层太安静了。
上面两层还有铁链声、符纸响、阴物撞墙的动静。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水滴。
一滴。
一滴。
不知道从哪儿落下来,声音在石壁间来回荡,听久了,像人的心跳。
可陆砚很快意识到,这里没有心跳。
包括前面那具东西。
石室中央,九根铁链从顶上垂下。
每一根都有手腕粗,表面刻满镇魂纹,铁链穿过那人的肩胛、腰腹、手腕、脚踝,最后一根最粗的,直接穿透胸口。
那人被吊在半空。
头低着,头发散乱,皮肤灰白,像被泡在阴水里十年没见过太阳。
胸口是空的。
不是伤口愈合后的空。
是被完整挖走了心,胸腔里只剩黑洞,边缘还有一圈旧疤,像某种仪式留下的印。
陆砚看清那张脸时,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夜巡司司主。
至少,和他们知道的那位司主一模一样。
柳禾呼吸一滞,声音压得很低:“这不可能……”
赵铁也愣住了:“司主不是一直在内院闭关吗?”
贺青没说话。
她死死盯着那具无心活尸,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如果这里吊着的是司主,那现在夜巡司里那个“闭关多年、只传令不见人”的司主,又是什么?
人?
鬼?
还是谁披着司主的名坐在夜巡司里?
沈老狗站在铁链前,没有立刻靠近。
他看着那张脸,眼底全是阴沉。
不是第一次见。
陆砚看出来了。
沈老狗知道这里藏着东西,也知道这东西长什么样。
只是今天才终于把门打开给他们看。
那具活尸忽然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
只是手指抽搐。
可身后几个夜巡司精锐立刻抬铃,铃声未响,先被沈老狗抬手压住。
“别惊它。”
活尸慢慢抬起头。
它的眼皮没有完全睁开,眼珠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死人膜。
嘴唇裂开,里面挤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别……开门……”
众人一静。
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骨头。
“别开门……”
“司主……没回来……”
陆砚心头一跳。
贺青猛地向前一步。
“你说什么?”
活尸像听不见她,只反复念着那几句话。
“别开门……”
“司主没回来……”
“别让它……回来……”
赵铁脸色难看:“它?哪个它?”
柳禾已经取出阴事簿,手指飞快翻页,想找对应的记录。可翻了几下,她脸色更白。
“第三层没有卷宗。”
陆砚看向沈老狗。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老狗没有马上答。
石室里的青火照着他那张老脸,显得皱纹更深。
半晌,他才开口:“十年前,从阴路带回来的。”
陆砚眼皮一跳。
十年前。
又是十年前。
雷击殡仪馆,陆砚穿来,心被剜,百鬼堂入身,阴祠会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