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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正德元年大朝会,六军将士震人心(2 / 3)

朱厚照接过奏折,翻开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造船的事,朕会安排。”

徐俌抱拳行礼,退后一步,转身走回了武官队列。

他的步伐比来时重了一些,眼中多了一丝担忧,他知道,造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从征召工匠、筹备木料,到龙骨安放、船体建造,再到下水试航、交付使用,没有三五年下不来。而倭寇不会等,海上的走私船也不会等。

而徐俌刚刚站定,保国公朱晖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朱晖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金砖踩碎,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大殿中央,面朝御座,抱拳行礼,动作幅度很大,殿内所有人都能够听见。。

“陛下,南越都督府有本奏报。”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在大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朱厚照点了点头:“准。”

朱晖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折,展开来。他的动作没有前面几位那么细致,翻页的时候甚至撕破了一个小口子,但他不在乎,他的声音依然洪亮。

“陛下,南越都督府自弘治十八年七月设立以来,历经半年整编、清退、招募、训练,如今两军六万人,已全部完成整编。”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在藩王宗亲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南越都督府,下辖两军——湖广军、云南军。每军三万人,共计六万人。”

“湖广军镇守湖广、四川、广西、江西,云南军镇守云南、贵州及乌思藏都司、朵甘都司。两军抚土司、平叛乱、固边防,为大明之西南屏障。”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

“不过,南越各军的防御工事同样年久失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无奈,是焦虑,还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愤怒。

“湖广的苗疆边墙,多处坍塌,苗人进出如入无人之境。四川的播州、叙州一带,土司城堡林立,官兵根本进不去。云南的腾冲、永昌一带,边墙已经看不出是墙了,就是一堆土。”

“缅甸那边的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入无人之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

“臣已经将各军需要修复的防御工事,需要重建的边墙,需要加固的城堡,一一统计造册,提交兵部。具体工程量和所需银两,都在奏折的附件中,请陛下过目。”

朱厚照接过奏折,翻开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兵部那边,会尽快审核拨付。”

朱晖抱拳行礼,退后一步,转身走回了武官队列。他遇到问题比北疆更复杂。北疆是外敌,西南是内患。

外敌可以打,内患却要慢慢抚。

朱晖刚刚站定,杨一清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面朝御座,抱拳行礼。

“陛下,西陲都督府有本奏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

朱厚照点了点头:“准。”

杨一清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折,展开来。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陛下,西陲都督府自弘治十八年七月设立以来,历经半年整编、清退、招募、训练,如今四军十二万人,已全部完成整编。”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在文官队列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西陲都督府,下辖四军——陕西军、甘肃军、青海军、西域军。每军三万人,共计十二万人。陕西军固关中,甘肃军守河西,青海军巡草原,西域军拓疆土。四军镇守西部,为大明之西部门户。”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半年来,西陲都督府对所有老弱病残将士进行了全面清退,共计清退老弱一万八千余人。”

”所有清退将士,已全部转入工部建设兵团,按月发饷,不使一人失业。清退之后,西陲都督府从各地招募青壮补充,已全部补齐员额。所有新招募的青壮,已完成了初步训练,具备基本的作战能力。”

朱厚照接过杨一清呈上的奏折,翻开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杨卿辛苦了。”

杨一清抱拳行礼,退后一步,转身走回了武官队列。

他的步伐很稳,但眼中有一丝疲惫——这半年来,他跑遍了陕西、甘肃、青海,在戈壁和草原之间奔波,亲自看着每一支部队完成整编。他知道,西陲的未来,不在防守,在开拓。

六位都督全部奏报完毕,殿内安静了下来。

文官队列里,不少官员都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们的心里在飞速地计算着——禁军都督府三万人,中央都督府九万人,北疆都督府二十一万人,东海都督府六万人,南越都督府六万人,西陲都督府十二万人。

加起来,五十一万人。

全部五十一万将士。

不是纸上的数字,是实打实的、能打仗的、有编制的、吃足额粮饷的、每天都操练的、随时可以上战场的五十一万精兵。

这些兵,不需要经过兵部,不需要知会内阁——内阁已经没有了。

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

皇帝一句话,就可以调动这五十一万大军。

往北打蒙古,往南打土司,往东打倭寇,往西开拓疆土。

往任何方向打,都只需要皇帝一句话。

想到这里,一众文官的脊背不约而同地弯了弯。

有兵权在手的皇帝,和没有兵权在手的皇帝,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以前的皇帝,被文官集团用信息茧房包裹着,用祖制规矩束缚着,用太医草药拿捏着。

皇帝看到的奏章,是文官们筛选过的;皇帝听到的消息,是文官们斟酌过的;皇帝做的决定,是文官们引导过的。

皇帝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但他没有兵权。没有兵权的皇帝,就像没有爪牙的老虎,看起来威风凛凛,实际上谁都咬不了。

但是现在的皇帝不一样了,他手里有五十一万精兵。五十一万把刀,悬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文官们低着头,不敢说话,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他们在心里默默地算着另一笔账——他们自己在朝堂上,还有多少权力?

六部还在,但六部的权力被砍了一大半。

都察院还在,但都察院只能管文官了。

通政院升格了,但通政院是皇帝的信息管道,不是他们的。

巡察寺设立了,但巡察寺是皇帝的刀,不是他们的。

他们手里还有什么?

吏部还能管文官的选任,户部还能管钱粮赋税,礼部还能管科举礼仪,刑部还能管刑名案件,工部还能管民间营造。

但这些权力,和五十一万大军比起来,算什么?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看着殿内这一切。

他看到了文官们低垂的头颅,看到了他们弯曲的脊背,看到了他们发抖的手指。

他看到了藩王们眼中的光芒,看到了武将们挺直的腰板,看到了都督们脸上的骄傲和自豪。

他也看到了那五十一万数字在殿内每一个人心中激起的波澜。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释然,是安心,还是一种历经了千辛万苦之后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从弘治十八年五月登基穿越过来,到正德元年元月朝会,七个月的时间。

召藩王,拉边将,整军备,改制度,拿文官,抄家产,诛九族,建行宫,招精兵,发军饷,收军心。

七个月,他把一个被文官集团架空了的大明王朝,重新握在了自己手里。

从今天起,他朱厚照,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手握天下的皇帝。

第十九章:催缴赋税与恩科取士、提拔挂钩

六军都督府奏报完毕了,焦芳也是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到大殿中央,站定,面朝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臣有本奏。”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但每一个字都还算清楚。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准。”

焦芳直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奏折。

“陛下,”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找到了某种节奏,“自弘治十八年七月大朝会以来,三法司上下两百余名官员被拿下,刑部、御史台、大理寺各司各署,如今人丁凋零,几近瘫痪。”

“刑部的十三清吏司,郎中的位子空了大半,员外郎、主事更是十缺七八。御史台的十三道御史,如今每道只剩下一两个人,连正常的巡按任务都排不过来。大理寺的评事、寺丞,更是所剩无几。”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唾沫,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见皇帝面色如常,没有不耐烦,没有打断,才敢继续说下去。

“刑名案件,积压如山。据刑部统计,自七月至今,各省上报的重大案件,因缺少人手审理,已积压了三百余件。”

“其中涉及死刑的,就有近百件。这些案件一日不审,囚犯就一日不判;一日不判,就在大牢里多关一日。有的囚犯已经关了半年多,连个审问的人都没有。”

“御史台的巡按任务,更是无法正常开展。”

“按照祖制,每年御史台要向各省派出巡按御史,巡查地方政务、监察官吏。”

“但今年,因为人手严重不足,只能派出往常一半的御史。有的省份,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巡按御史去了。地方官没了监督,难免有人会生出懈怠之心,甚至有人会借机贪墨枉法。”

“大理寺的情况更糟,大理寺负责复核刑部审理的案件,刑部审完了,大理寺要复核,复核通过了才能执行。”

“但现在大理寺只剩几个老臣在支撑,每个人身上都压着几十件案子,根本忙不过来。有的案子,刑部审完送过来,在大理寺一放就是两三个月,连看都没人看。”

焦芳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他酝酿了一整夜的那句话:“臣恳请陛下,尽快充实三法司及各衙门官员,以免因人手不足而影响朝廷正常运转。”

他说完之后,又深深一揖,然后站在那里,等着皇帝的回音。

殿内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朱厚照身上。文官们在等,武将在等,藩王宗亲也在等。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却像是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焦芳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的、像是在掂量什么的东西。

焦芳低着头,不敢与皇帝对视,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浑身发紧。他的额头上又渗出了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流,滴在笏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吏部有何想法?”

朱厚照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声音里没有倾向,没有暗示,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东西,只是在问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问题——你有想法吗?有就说。

焦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然后将之前反复斟酌过的那番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第一,从地方提拔。各省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知县中,多有能员干吏。”

“这些人久历地方,熟悉政务,德才兼备者不在少数。”

“他们在地方上干了许多年,有的治理一方颇有政绩,有的断案如神明察秋毫,有的兴修水利造福百姓,有的教化一方文风鼎盛。”

“从中选拔一批进京,充实各部寺衙门,既可解燃眉之急,又可激励地方官员。”

“地方官看到在地方上干得好也能进京做官,自然会更加勤勉,更加用心,不敢懈怠。”

“第二,开恩科。陛下登极之初,按惯例当有恩科。”

“这是笼络天下士子之心、选拔新人才的最好时机。恩科一开,天下读书人都会感念陛下恩德,踊跃应试。从中取士,可补各衙门之缺,更为朝廷储备后备之才。”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试探皇帝的反应。见皇帝面色依然平静,没有打断的意思,他才敢接着道。

“第三,从各衙门内部提拔。各部寺衙门中,有不少办事多年、经验丰富的主事、员外郎、郎中,这些人虽然资历够了,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升迁。”

“如今各衙门人手紧缺,正是提拔他们的好时机。从内部提拔,既熟悉政务,又能激励其他官员,一举两得。”

他说完之后,再次深深一揖,然后退后半步,垂手而立。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朝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但他不敢动,甚至连擦汗都不敢。

殿内安静了片刻,朱厚照依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焦芳身上移开,落在了文官队列中另一个人的身上。

“王鏊。”

户部尚书王鏊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微微一震。他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走到大殿中央,站在焦芳旁边,面朝御座,深深一揖。

他的动作比焦芳从容一些,但那份从容之下,同样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臣在。”

朱厚照看着他,语气比刚才问焦芳时更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如今天下各省府州县,历年来赋税拖欠几何?”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文官队列里,不少官员的脸色同时变了。

王鏊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他是户部尚书,天下钱粮赋税的账目,都在他手里。哪些省拖欠了,哪些府拖欠了,哪些县拖欠了,哪些地方欠得多,哪些地方欠得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装得平稳,但那平稳之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发颤。

“回陛下,各省府州县历年拖欠赋税,情况不一。少则半成,多则数成。”

他没有说得更细,没有说哪个省欠了多少,哪个府欠了多少,哪个县欠了多少。不是他不想说,是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些数字太大了,大到说出来会让整个朝堂都炸开锅。

朱厚照看着他,没有再追问,不是因为不想知道,而是因为他知道。

他手里有通政院汇总的各地赋税账目,有督军台监使们暗中调查的各地实情,有东厂、西厂、锦衣卫从各地送来的密报。

各省欠了多少,各府欠了多少,各县欠了多少——他比王鏊还清楚。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王鏊身上移开,扫过整个文官队列。

那些低垂的头颅,那些发抖的肩膀,那些攥紧笏板的手指——他都看到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

“欠的,就要补。”

殿内所有人的呼吸同时放轻了。

“哪怕朕为天子,亦要一一补齐大明各地将校拖欠的军饷。所以各省府州县拖欠大明的赋税,也要一一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