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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正德元年大朝会,六军将士震人心(1 / 3)

正德元年正月初十,紫禁城。

一夜的大雪将整座宫城裹进了厚重的银白之中,奉天殿的琉璃瓦上积了半尺多深的雪,压得屋脊上的脊兽都矮了几分,远远望去,那些骑凤仙人的轮廓在晨光中模糊成了一团团白色的影子。

殿前的铜鼎里,香烟在冷空气中凝而不散,形成一层淡蓝色的薄雾,在丹陛之间缓缓流淌,像是这座古老的宫殿在冬日的清晨呼出的白气。

天还没有亮透,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奉天殿前的广场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这是正德元年的第一次大朝会,也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二次大朝会。

在上一次大朝会到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足以震动天下。

抬棺入殿、诛杀九族、设立六军都督府、改革六部制度、削去外戚爵位、逼太后赴皇陵......

这些事,像是一记又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砸得他们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麻木,从麻木到不得不接受。

所有人都想知道,皇帝在新的一年里,还要做什么。

晨风从太和门的方向吹来,带着腊月未尽的那股干冷,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广场上的砖石被昨夜的大雪覆盖,负责清扫的太监们天不亮就开始忙碌。

此刻已经扫出了一条条通往奉天殿的通道,露出下面暗青色的砖面,砖缝里还残留着没能铲尽的薄冰,踩上去微微打滑。

文官的队列在左,武官的队列在右,藩王宗亲的队列居中偏后。

黑压压的一片,从奉天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广场的中段。

大红色的官服、玄色的蟒袍、银白色的铠甲,在冬日的晨光中交织成一片斑斓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的色彩。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咳嗽声都刻意压低了。

几百个人站在那里,几百张脸上写着不同的表情——有的平静,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恐惧,有的麻木,有的茫然。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今天,皇帝会说什么?

卯时三刻,奉天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殿门开启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像一声低沉的号角,惊起了屋脊上栖息的几只乌鸦。

那些黑色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回了原处。

礼部官员开始引导队列入殿,文官先入,武官次之,藩王宗亲再次之。

靴子踩在砖石上的声音、铠甲碰撞的声音、衣袍拖地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大殿里形成一种低沉的、嗡嗡的回响。

殿内灯火通明,上千支蜡烛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烛火在从门缝漏进来的冬风中微微摇曳,将殿内那些朱红色的柱子和金漆的屏风照得忽明忽暗。

御座高高在上,位于九重御阶的顶端,御座后面是一面巨大的金漆屏风,屏风上绘着九龙戏珠的图案,在烛光中金光闪闪,九条龙姿态各异,有的昂首腾云,有的俯首探海,龙目圆睁,龙爪遒劲,栩栩如生。

御阶两侧,站着两排内侍,垂手而立,一动不动。他们的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发出任何一丝不该有的声响。

刘瑾站在御阶的右侧,手里捧着一份名单,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将每一个人的面孔都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六军都督府都督们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殿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陛下驾到——”

刘瑾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御座的方向,朱厚照从殿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正月的晨光从殿门漏进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他走到御座前,坐下来,动作从容,像是在自己家的椅子上坐下一样随意,但这随意之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文武百官、藩王宗亲齐声谢恩,然后各自站好。

朝会开始了。

通政院使田景贤第一个出列,奏报了元旦期间各地送来的贺表和奏章汇总。

他念得很快,但很清楚,哪些省份的贺表已经到了,哪些还在路上,哪些有特殊情况,一一说明。

朱厚照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然后目光落到武官队列的最前面——那里站着六个人。

禁军都督张永,中央都督英国公张懋,北疆都督成国公朱辅,东海都督魏国公徐俌,南越都督保国公朱晖,西陲都督杨一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所有人都在等他们开口。

张永深吸一口气,从武官队列中走出来,走到大殿中央,面朝御座,抱拳行礼。

“陛下,禁军都督府有本奏报。”

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准。”

张永直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折,双手捧着,声音沉稳而洪亮。

“陛下,禁军都督府自弘治十八年七月设立以来,历经半年整编、选兵、训练,如今已全部满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文官队列里有人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满额——这两个字,在以前,从来都是纸面上的数字。

卫所的千户所,名义上有一千多人,实际上能打仗的可能连一半都不到。

剩下的要么是空额,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是被将领私役去种地的壮丁。

但禁军都督府的“满额”,和以前不一样。

因为禁军都督府的每一个将士,都是皇帝亲自挑选、亲自考核、亲自授职、亲自发饷的。没有人敢吃空饷,没有人敢私役士卒,没有人敢虚报人数。

张永的声音继续在大殿里回荡。

“禁军都督府,下辖一军——禁卫军,共三万人。”

“其中骑兵六千人,步卒两万四千人。全军将士皆已完成新军编制整编,什、旗、队、营、团、师、军七级统属,层层分明。”

“全军将士皆已按照新军饷标准,按月足额发放军饷,无一拖欠。”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从奏折中抽出几张纸,双手呈上。

“这是禁军都督府拟提拔的营长、团长、师长名单,所有拟提拔人员,皆经过严格考核,能者上、庸者下。考核成绩、履历、原属单位、推荐理由,皆附在名单之后,请陛下审核。”

刘瑾从御阶上走下来,接过那几张纸,转呈到朱厚照面前。

朱厚照接过名单,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名字他认识,是他在校场上亲手授过职的;有些名字他不认识,但既然是张永报上来的,又经过监使考核,他不需要一个一个地细看。

他相信这套制度。

张永退后一步,抱拳行礼,然后转身走回了武官队列。

而在张永刚刚站定,英国公张懋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比张永慢一些,但每一步都沉甸甸的,像是一座山在移动。

他走到大殿中央,面朝御座,抱拳行礼。

他的头发全白了,但他的声音依然沙哑而洪亮,像是一面老鼓,敲出来的声音虽然不那么清脆,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

“陛下,中央都督府有本奏报。”

朱厚照点了点头:“准。”

张懋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折,展开来。他的动作比张永慢一些,但每一页都翻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陛下,中央都督府自弘治十八年七月设立以来,历经半年整编、选兵、训练、征兵,如今三军九万人,已全部满额。”

殿内文官队列里,好几道吸气声同时响起,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九万人,这是京畿地区最精锐的武装力量。

以前,京营虽然有十几万人的编制,但实际在营的只有八万多人,其中精壮能战者不过六万人。

剩下的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是吃空饷的虚额。

而现在,中央都督府的三军九万人,是实打实的九万人,是经过整编、考核、训练、筛选之后留下的九万精兵。

张懋的声音继续在大殿里回荡。

“中央都督府,下辖三军——京畿军、河南军、山西军。每军三万人,共计九万人。其中骑兵一万两千人,步卒七万八千人。”

“京畿军镇京畿八府,河南军控中原,山西军扼太行。三军拱卫京师,为天下之根本。”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继续说道。

“全军将士皆已完成新军编制整编,什、旗、队、营、团、师、军七级统属,层层分明。”

“全军将士皆已按照新军饷标准,按月足额发放军饷,无一拖欠。”

“与禁军都督府一样,中央都督府也是从各边镇卫所选送精兵中择优补充,从京畿八府及河南、山西腹地招募青壮训练。”

他说到这里,也是从奏折中抽出几张纸,双手呈上。

“这是中央都督府拟提拔的营长、团长、师长名单,所有拟提拔人员,皆经过严格考核,考核成绩、履历、原属单位、推荐理由,皆附在名单之后,请陛下审核。”

刘瑾再次从御阶上走下来,接过那几张纸,转呈到朱厚照面前。

朱厚照接过名单,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张懋退后一步,抱拳行礼,转身走回了武官队列。

他的步伐和来时一样沉稳,但眼中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东西。

他在京营几十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底气十足地向皇帝汇报,是因为他的功劳有多大,而是因为他手下的九万将士,每一个都是真真切切的、能打仗的、吃足额粮饷的兵。

张懋刚刚站定,成国公朱辅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朱辅今年四十出头,正值壮年。他面容方正,神情肃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走到大殿中央,面朝御座,抱拳行礼。

“陛下,北疆都督府有本奏报。”

朱厚照点了点头:“准。”

朱辅同样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折,展开来。

他的声音比张懋清亮一些,但同样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来的。

“陛下,北疆都督府自弘治十八年七月设立以来,历经半年整编、清退、招募、训练,如今七军二十一万人,已全部完成整编。”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搅动了一下。

七军二十一万人。

这是九边重镇的全部兵力,从辽东到甘肃,绵延万里,驻守着大明最精锐的边军。

以前,九边重镇各自为战,谁也管不了谁。宣府管不了大同,大同管不了辽东,辽东管不了延绥。

蒙古人可以从任何一个缺口打进来,而边军只能被动防守。现在,九边重镇全部归北疆都督府管辖,从今以后,北疆的防务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统一调度。

朱辅的声音继续在大殿里回荡。

“北疆都督府,下辖七军——辽东军、蓟州军、宣府军、大同军、延绥军、宁夏军、甘肃军。每军三万人,共计二十一万人。”

“各军驻地已按陛下批准的方案落实,各军将士皆已完成新军编制整编,什、旗、队、营、团、师、军七级统属,层层分明。”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翻过一页,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

“北疆各军,历经数十年边患,老弱病残积压严重。”

“半年来,北疆都督府按照陛下旨意,对所有老弱病残将士进行了全面清退,共计清退老弱五万三千余人。”

“所有清退将士,已全部转入工部建设兵团,按月发饷,不使一人失业。清退之后,北疆都督府从各地招募青壮补充,已全部补齐员额。”

殿内文官队列里,有人微微点了点头。转入工部建设兵团——这个安排,之前皇帝就特意吩咐过。

落选者编入工部,专司工程建设、后勤运输,同样按月发饷,不使一人失业。

这不是一句空话,皇帝说到做到了。

朱辅翻过一页,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北疆各军的防御工事年久失修。宣府镇的边墙,多处坍塌,有的地方已经看不出是墙了,就是一堆土。”

“大同镇的烽燧,半数以上已经废弃,蒙古人来了,烽火都点不起来。延绥镇的城堡,墙体开裂,有的已经成了危房,士兵住在里面,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臣已经将各军需要修复的防御工事、需要修缮的边墙、需要重建的烽燧,一一统计造册,提交兵部。具体工程量和所需银两,都在奏折的附件中,请陛下过目。”

朱厚照接过刘瑾转呈上来的奏折,翻开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兵部那边,会尽快审核拨付。”

朱辅抱拳行礼,退后一步,转身走回了武官队列。

他的步伐很稳,但眼中有一丝疲惫——这半年来,他跑遍了九边重镇,从辽东到甘肃,万里奔波,亲自看着每一支部队完成整编。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朱辅刚刚站定,魏国公徐俌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徐俌穿着一身魏国公的全套礼服——蟒袍玉带,头戴七梁冠,腰系金镶玉带,威风凛凛。

他的步伐比前面几位都慢一些,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他走到大殿中央,面朝御座,抱拳行礼。

“陛下,东海都督府有本奏报。”

朱厚照点了点头:“准。”

徐俌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折,展开来。他的声音比前面几位都低一些,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

“陛下,东海都督府自弘治十八年七月设立以来,历经半年整编、清退、招募、训练,如今两军六万人,已全部完成整编。”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在文官队列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东海都督府,下辖两军——山东军、浙江军。每军三万人,共计六万人。山东军镇守山东、南直隶沿海,浙江军镇守浙江、福建、广东沿海。两军水陆协同,巡弋海疆,抵御倭寇。”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不过,东海都督府目前面临一个严重的问题——缺乏大量的宝船、战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文官队列里,有几个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但很快,那些脸色又恢复了正常,像是被一阵风吹过的湖面,涟漪散去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徐俌没有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变化,或者他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他继续说了下去。

“东海都督府现有战船,多为永乐、宣德年间建造的老旧船只,船体腐朽,帆索破烂,航速缓慢,根本无法应对倭寇的快船。”

“有的船,龙骨已经朽了,出海遇到风浪就会散架。有的船,火炮已经锈死了,根本打不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虑。

“臣恳请陛下,征召南京造船厂与福州造船厂,督造新船。”

“具体需要建造的船只数量、型号、规格,以及所需的银两、工期、工匠人数,臣已经详细统计造册,提交兵部。奏折的附件中,有详细的清单,请陛下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