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工坊。
李维将一只长条形的恒温箱推到桌对面。
对面坐着的男人叫马奎,铁钉帮的二当家,也是这间工坊的负责人。
四十来岁,络腮胡修得很短,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据说是前两年抢地盘时被人砍的。
“这批源脉素,五十支。”李维敲了敲盒盖,“三阶以下觉醒者均可使用。效力时间比上一批延长了四小时,注射后的排异概率降至百分之十五以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最近要的太勤了。你应该清楚,这东西的原料是异种的腺体组织和脊髓液,提纯后才能跟人体源能产生共振。”
“超量注射,轻则源能回路紊乱,重则经脉碎裂。三阶每月最多两支,二阶一支。”
马奎没吭声,伸手把盒子拉过来,翻开盖子。
箱内分上下两层托盘,每层二十五支。淡金色的试剂管嵌在定制的减震卡槽里,排列整齐。
他捏起一支举到头顶的工业灯管下转了转。液体通透,没有杂质沉淀,比上一批更纯。
合盖,推给身后站着的帮众。回头冲李维点了下头。
“程先生,这批药剂还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做?”马奎搓着断指,“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带个学徒出来。万一你哪天身体不舒服,总得有人顶上。”
李维靠在工作台边,摆了摆手。
“原料配比可以写成配方,这部分不难。但提纯这一步没办法。”
“异种腺体里的杂质成分每批都不一样,提纯时的温度曲线得跟着实时调整。”
“判断依据是液体的色谱变化。同样一种原料,这批要一百二十度保持四分钟,下一批可能要一百一十五度保持六分钟。差两度,出来的东西就是废品。”
李维没理会马奎越发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
“你们真想培养人也行。找一个化工基础扎实、能看懂色谱仪读数的,我可以带。”
“但学习期间的原料损耗你们自己担。练到能独立操作,大概要废掉二十到三十批原料。”
马奎沉默了好一会儿。
铁钉帮现在一个月才能搞到五十批原料,还是压缩了其他开支才凑出来的量。拿一半去给学徒练手,这个损耗他们承担不起。
“我跟老大商量商量。”马奎把话头掐了,带着手下朝铁梯方向走。“设备方面还有什么需要的,列个单子,我下次带来。”
“行。”
脚步声沿着铁梯向上,越来越远。
铁门开合的闷响。锁芯归位的脆响。
李维等了两分钟,头顶一直没有折返的动静,这才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棉布,开始擦拭离心机转子上残留的结晶粉末。
马奎今天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最后的清洁工序一直没做。
手上的动作重复而机械。棉布一圈一圈绕着转子表面走。
他比姜哲早到绯红星三周。
三周,足够把这座监狱城的势力版图摸出一个大致轮廓。
赤骨角斗场。天人财团的前哨。
这个他到的第一周就确认了,角斗场的资金流向、人事调动,全是天人的手笔。
暗线,来路不明。
他刚到的时候还能从黑市的信息流里捕捉到一些动静,但很快就收缩了,像是突然接到了什么指令,整个组织沉入水底,连个气泡都不冒。
黑日。
李维叹了口气,虽然他早就知道绯红星上有奥森的触角,但没想到绯红星上最大的佣兵势力,是奥森全权掌握。
如果是和平时期倒也无所谓。一个已经死亡的前教授,名字早就从奥森的关注范围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