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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王海的近况(2 / 3)

他动作迟缓地爬起来,套上那身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损的深蓝色保安制服。制服不太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他因为消瘦而显得佝偻的身体上。对着墙上那块裂了缝的、模糊不清的镜子,他胡乱抹了把脸,用缺了齿的塑料梳子梳了梳稀疏花白的头发。镜子里的人,面色灰黄,眼袋浮肿,眼神浑浊,嘴角向下耷拉着,一副愁苦而麻木的表情。这就是王海,五十八岁,看起来像六十八。

他拿起桌上那个磨掉了漆的旧铝饭盒,里面是昨晚吃剩下的、已经冷透发硬的半盒米饭和一点咸菜。这就是他的早饭兼午饭。晚上值班时,如果实在太饿,仓库角落的自动贩卖机里有最便宜的饼干,但他很少舍得买。他拧开一个用了很多年的塑料水瓶,灌了点自来水。然后,他检查了一下裤袋,里面有几个硬币,是他今天全部的活动资金——如果下班回来实在饿得不行,或许能在巷口摊子上买个一块钱的馒头。

他锁上那扇薄薄的、一脚就能踹开的木板门,挂上一把生了锈的旧锁。其实里面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最值钱的可能是那台二手小电视机,还是黑白的。但他还是习惯性地锁上,仿佛锁住的不是门,而是他那点可怜的、仅剩的安全感。

走下狭窄、昏暗、堆满杂物的楼梯,穿过弥漫着清晨湿冷空气和垃圾酸腐气味的巷子。城中村已经开始苏醒,早起的小贩推着车,发出吱呀的响声,偶尔有倒夜壶的老人,咳嗽着走过。王海低着头,缩着肩膀,尽量不引人注目地快步走着。他害怕遇到熟人,虽然这里几乎不可能有他过去的熟人,但他还是害怕,害怕任何可能让他想起过去的目光和交流。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早已习惯。脚步沉重,腰背的酸痛随着行走一阵阵传来。他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愿意想。想过去,只有痛苦和恐惧;想未来,一片漆黑,毫无希望。他只能像一具行尸走肉,麻木地向前走,走向那个能给他提供一顿晚饭和栖身之所的仓库。

天色渐渐亮了一些,但铅灰色的云层很低,预示着可能又是一个阴天。快到物流园时,他路过一个报亭。晨报已经摆了出来,头条新闻的标题用醒目的黑体字印刷着。王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标题是:《昔日“能人”郑怀山主动投案,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据知情人士透露,郑怀山涉案金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并涉及多起陈年旧案……”

王海呆立在报亭前,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郑怀山。郑老板!他怎么会……主动投案?不,不可能!郑老板那样的人,手段通天,关系网盘根错节,怎么可能主动投案?一定是搞错了!是假新闻!

他颤抖着手,从裤袋里摸出两个硬币——那是他准备买馒头的钱——扔在报亭窗台上,抓起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凑到眼前,贪婪而又恐惧地阅读着那篇并不长的报道。报道写得语焉不详,但关键信息很清楚:郑怀山,于昨日上午,自行前往省纪委监察委,供述了自己多年来的违纪违法问题,涉及贪污受贿、滥用职权、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等多项严重指控,目前已被采取强制措施,案件正在深入调查。报道还提到,此案可能牵扯更广,引发连锁反应。

报纸从王海颤抖的手中滑落,飘落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他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在一面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摔倒。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保安制服内衬,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郑怀山投案了!主动投案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郑怀山完了,彻底完了!而且,他是“主动”供述!他会供出什么?他会把以前那些事,全都说出来吗?林国栋的事……吴建国的事……孙副组长的事……还有那些数不清的、见不得光的交易……他王海,作为郑怀山曾经的“得力助手”、“心腹”,能跑得掉吗?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王海淹没。他感到呼吸困难,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报亭老板似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王海猛地惊醒,像是被烫到一样,弯腰捡起地上的报纸,胡乱卷起来,塞进怀里,然后低着头,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报亭,冲向物流园的方向。

他跑得气喘吁吁,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郑怀山倒了!郑怀山倒了!他供出来了!他一定什么都供出来了!下一个就是我!他们要来找我了!警察!纪委!还有……还有那些和郑怀山有牵连的、心狠手辣的人!他们不会放过知情人!我会像吴建国一样!像孙副组长一样!不,可能更惨!

他冲进物流园大门时,差点撞到一辆正在卸货的叉车。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他充耳不闻,失魂落魄地跑向值班室。

早班的保安老张已经来了,正在换衣服。看到王海脸色惨白、满头大汗、魂不守舍的样子,皱了皱眉:“老王,你怎么了?见鬼了?脸色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