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郑怀山通体冰寒。无论选哪个,似乎都是死路一条,只是一个快些,一个慢些;一个公开耻辱,一个可能死得不明不白。
“陈总……难道……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吗?”郑怀山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尽管知道那稻草可能根本不存在,“我们可以……可以帮您!您要对付李哲,对付‘蝎子’,我们可以当您的内应!我们可以帮您收集更多证据!只要您给我们一条真正的生路,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他试图展现自己最后的“价值”,试图用“合作”来换取陈默真正的庇护。
宋玉成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陈总!我们可以戴罪立功!我们帮您扳倒他们!我们知道很多内幕!很多他们都不知道我们知道的秘密!您留我们有用!”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被说动的表情,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讥诮。
“帮我?”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你们觉得,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才能对付他们?”
郑怀山和宋玉成一愣。
“郑怀山,你写的这份供述,加上你转移的那些资产中隐藏的账本和往来记录,已经足够将李哲、刘振邦、胡济才,以及‘蝎子’集团在华的部分网络,送上审判席。甚至,可能牵扯出更上面的人。”陈默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绝对的自信,“你们所谓的‘内幕’、‘秘密’,对我来说,只是锦上添花,或者,是验证我已有情报准确性的佐证。没有你们,我一样能做到。有你们,或许能快一点,但,并非必需。”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同冰锥,刺入郑怀山闪烁不定的眼睛:“而且,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两个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一切,包括曾经的同伙和保护伞的人,会真心实意地帮我?你们今天可以出卖李哲,明天,为了另一条生路,会不会也出卖我?”
郑怀山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陈默的话,彻底堵死了他试图用“利用价值”换取生路的幻想。是啊,他们已经毫无信誉可言。在陈默眼中,他们只是两枚用过的、沾满污秽的棋子,甚至,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所以,”陈默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冷酷,“没有第三条路。只有这两个选择。在外面,自生自灭,随时可能被清理。或者,进去,用牢狱和揭发,换取相对确定的刑期和那一点点可怜的、在监狱里的‘安全’。”
“选吧。”陈默看了一眼腕表,“你们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
郑怀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黏腻地贴在身上。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恐惧、不甘、屈辱、对失去一切的痛苦、对未来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进去?主动走进监狱,向那些他曾经看都不屑多看一眼的警察、检察官,交代自己所有的罪行,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审判,被定罪,被投入暗无天日的牢房?从此,他郑怀山这个名字,将和贪污犯、杀人犯(共犯)、黑社会保护伞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遗臭万年?他的家人,他的子孙后代,都将因为他而抬不起头,在社会上寸步难行?
不!他死也不要!他宁愿死在外面,也不要承受那样的耻辱!
可是,在外面……陈默真的会放过他们吗?李哲和“蝎子”真的会放过他们吗?他们就像两条丧家之犬,能躲到哪里去?就算侥幸躲过一时,那种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真的是人能过的吗?而且,以陈默展现出来的能量和手段,他真的找不到他们吗?如果他哪天改变主意,或者仅仅是为了“清理”得更干净……
两种选择,两种截然不同的痛苦和绝望,像两把钝刀,在郑怀山的心头来回切割。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宋玉成比郑怀山更加不堪。他完全没有郑怀山那些关于“身后名”、“家族耻辱”的纠结,他满脑子只有最原始的恐惧:怕死,怕疼,怕失去自由。在外面,可能会被李哲和“蝎子”找到杀掉,死得很惨;进去,要被关起来,失去自由,还可能被其他犯人欺负,也要吃苦受罪……两害相权,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选。他只会用哀求的目光,一会儿看看陈默,一会儿又看看郑怀山,希望有人能给他指条“明路”,尽管他知道,这里没有明路。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苏瑾如同一个精准的计时器,虽然没有看表,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提醒着两人,期限正在逼近。
“我……我……”郑怀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张着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恐惧,几乎让他崩溃。他想选外面,却又怕外面的未知危险;他想选进去,却又无法承受那份极致的耻辱和失去自由。他就像站在悬崖边,前后都是深渊。
陈默不再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看着陷阱中徒劳挣扎的猎物。
终于,在时间即将耗尽的那一刻,郑怀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颤抖,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屈辱:“我……我选……选第二个……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