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玉成率先“交代”完毕,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椅子上,眼神呆滞,仿佛被抽空了灵魂。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家当,加起来也有大几千万,就这么……没了。他的心在滴血,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般的麻木。
郑怀山还在写。他写得极慢,每一笔都重若千钧。写到他通过代持持有的一家拟上市公司原始股时,他的手停住了,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那是他投入巨大心血、寄予厚望的一笔投资,眼看就要上市,财富将呈几何级数增长……现在,全没了。
“郑怀山,时间有限。”苏瑾看了一眼手腕上简约的腕表,平静地提醒。
郑怀山猛地一颤,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了那家公司的名字和股权数额。写完这一项,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笔从手中滑落,掉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我写完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苏瑾示意助理上前,拿过郑怀山面前写得密密麻麻的申报表,与电脑中的资料快速比对。年轻助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眉头微皱,不时低声与苏瑾交流几句。
郑怀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还是隐瞒了一些。一些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连他最亲近的家人都不知道的海外账户和代持关系,他没有写上去。他抱着一丝侥幸,一丝绝望中的疯狂:也许,陈默查不到那些?也许,他还能给自己留一点点翻身的本钱?
苏瑾听完助理的低声汇报,抬起头,看向郑怀山,眼神依旧平静,但郑怀山却从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光芒。
“郑怀山,”苏瑾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却让郑怀山的心沉到了谷底,“你名下的这套位于海市的滨江别墅,购入时间是三年前,登记在你妻弟名下。你申报了吗?”
郑怀山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我……我忘了……我马上补上……”
“你在瑞士UBS银行开设的尾号7789的账户,去年三月有一笔来自维京群岛某公司的五百万美元汇款。这个账户,以及那家维京群岛的公司,你申报了吗?”
郑怀山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那个……那个是朋友借用的账户……不是我的……”
“你通过一位叫‘张志远’的代持人,持有‘寰宇科技’百分之三点七的原始股,预计上市后价值超过两亿。这位‘张志远’,是你已故姑母的养子,与你几乎从不公开往来。这部分股权,你申报了吗?”
苏瑾每说出一项,郑怀山的身体就颤抖一下,脸色就灰败一分。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资产,在对方口中,如数家珍般被一一列出。对方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比他主动交代的,要多得多,也详细得多!
“还有,”苏瑾的目光扫过郑怀山绝望的脸,“你在开曼群岛设立的‘晨曦家族信托’,受益人是你的孙子和外孙女。这个信托基金的主要资产,是位于英国伦敦的三处商业房产,以及一批对冲基金份额。总价值,估计超过八千万英镑。这个,你似乎也‘忘记’申报了。”
郑怀山终于彻底崩溃了。他最后的侥幸,被无情地碾碎。对方不是不知道,而是在等他主动交代!他像一滩烂泥一样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倒在地,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发出野兽般的、绝望的低吼:“你们……你们到底还知道多少?!你们是魔鬼!魔鬼!”
苏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们知道所有该知道的。郑怀山,陈总给过你机会,让你自己交代。看来,你并没有珍惜这个机会。隐瞒,虚报,试图蒙混过关。你认为,这符合你刚刚签下的‘自愿’、‘如实’申报的承诺吗?”
“我错了!我错了!我补!我都补上!饶了我!再给我一次机会!”郑怀山哭喊着,爬到桌边,抓起笔,颤抖着在那份申报表后面空白处,疯狂地补充着他刚刚隐瞒的资产信息,字迹潦草不堪。
宋玉成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敢耍花样,同时也对陈默的恐怖手段有了更深的认识。郑怀山那些隐藏得极深的资产,对方都一清二楚,自己那点家底,恐怕早就被摸透了。
等郑怀山连滚带爬地补充完,苏瑾示意助理再次核对。这一次,申报的资产清单,与电脑中预先掌握的资料,基本吻合了。
苏瑾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另一队人走了进来。这些人穿着打扮更加商务化,手里提着专业的设备箱和厚厚的文件夹。为首的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
“陈总吩咐,资产接收与处置团队现在介入。”苏瑾对中年男子点头示意,然后转向面如死灰的郑怀山和宋玉成,“这位是王律师,他领导的团队将负责你们资产转移的具体法律、审计和操作事宜。接下来,你们需要全力配合王律师团队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签署资产转让协议、授权委托书、配合办理各类产权变更、账户转账、股权交割等所有手续。有任何不配合,视为违约。”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走到桌前,从文件箱里拿出一沓沓早已准备好的法律文件,开始用清晰、快速、专业的语调,向郑怀山和宋玉成解释接下来需要签署的每一份文件的内容、法律后果以及时间节点。从国内不动产过户,到海外资产追索委托,从银行账户清空,到公司股权转让,每一项都有对应的、措辞严谨、封死所有漏洞的法律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