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妩当晚就去了功德司内殿。
殿内燃着不知名的香料,烟雾缭绕间,一个身着异域法服的老者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满了各式法器。
那便是皇后从西域请来的大师。
沈眉妩跪坐在阵法中央,四周画满了朱砂符文,银针悬于头顶,随着老者的诵经声微微颤动。
她闭上眼,掌心攥紧裙摆,指节泛白。
系统面板安静得诡异,没有任何提示弹出。
她不知道这法阵能不能探测到系统的存在,但她别无选择。
与其让萧时隽疑心加重,不如主动走进来,坦然面对。
若系统当真不属于妖邪之物,她便能洗清嫌疑;若不能——
她不敢往下想。
……
东宫寝殿里,钰儿和珩儿等不到沈眉妩,哭闹得厉害。
乳母束手无策,只得和宫人抱着两个小祖宗,硬着头皮往萧时隽那儿送。
萧时隽正坐在书房案前,手里握着一卷奏折,却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晦暗不明。
门被推开的瞬间,两个孩子撒腿冲了进来。
钰儿扑进他怀里,仰起一张泪痕斑驳的小脸:“爹爹,娘亲呢?怎么不来哄钰儿睡觉?”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灵动,和沈眉妩如出一辙。
萧时隽喉头一紧,伸手替女儿擦去脸上的泪珠,声音尽量放柔:“钰儿乖,先和乳母一起睡,娘亲明日就回来了。”
“娘亲去哪了?”钰儿追问不休,“钰儿能和她一起吗?”
萧时隽神色一僵。
他想起此刻沈眉妩正跪在功德司的法阵中央,等着那阵法对她做出宣判。
一阵愧疚感袭来,他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女儿那双酷似她母亲的眼睛。
“不能。”他答得简短。
钰儿瘪嘴,又要哭。
萧时隽笨拙地轻哄着怀中的女儿,眸色却渐变幽深。
若沈眉妩真是狐狸精,这两个孩子往后要如何自处?
平心而论,他对这双儿女极为满意。
珩儿与钰儿聪慧异常,不满三岁便可识字诵诗,就连最严苛的夫子亦是赞不绝口。
他断然不信,这等出色的骨肉会是由妖精生下来的。
可沈家一家人众口一词,咬定她是魅惑人心的狐狸精。
如此言之凿凿,他没法当作耳旁风。
他回想过去种种,确实有太多违背常理之处。
他堂堂一国储君,怎会独独对一个庶出侧妃痴迷至此?
为她忤逆母后、虚悬正妃之位不说,甚至为了护她,不惜坠崖险些丧命。
最匪夷所思的是,他竟听信了她的劝说,相信剜去的眼珠还能凭空再长出来!
“钰儿乖。好好睡觉,明日便能看到娘亲了。”
钰儿抽噎着点头,小脑袋靠在他肩窝里,渐渐安静下来。
一直站在门边沉默不语的珩儿,忽然开了口。
“爹爹,你是不是在生娘亲的气?”
他抬眼看向儿子。
珩儿站得笔直,小小的身板挺得像棵松树,神情认真而倔强,那模样简直像极了他自己。
“珩儿,何出此言?”
“从前爹爹看到娘亲总会笑,可自从爹爹眼睛受伤后,看到娘亲总板着脸。爹爹的眼睛又不是娘亲弄伤的,爹爹为何要生娘亲的气?”
萧时隽竟一时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