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江风习习。
韩楚风领着褪去锦绣华服、换了身鹅黄齐胸襦裙的白素,来到西坊一家老字号酒铺。
掌柜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小竹椅上,正在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眯眼一瞧,嗬!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男子俊逸出尘,姑娘灵秀可人,大概没想到红烛镇会有这样一对璧人,老者失神片刻后,方才起身相迎,心想,红烛镇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对人物?
韩楚风开口要了二十大坛新酿杏花春。
他朝白素望去,灵动可人的少女一脸茫然,眨眨眼,心想:主人,你看我作甚?难不成你喝酒还要我掏银子?我可没有,一颗铜板都没了。
与少女心意相通的俊美男子,强忍着动手的冲动,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搁在柜上。
不消片刻,酒铺伙计便将二十坛酒捆好置于店门口。掌柜招呼伙计帮忙搬送,却见俊美公子摆摆手,指了指身边娇俏的少女:“让她背着。”
掌柜愣了愣,急忙劝阻:“客官,这可开不得玩笑,这些酒足有数百斤,便是三五壮汉也抬不动,更何况......”
话未说完,便见俊俏少女伸出那双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轻轻巧巧将那二十坛酒,连带捆扎的粗麻绳和垫底的木板一并托起,手腕一翻,稳稳负在背上。
“主人,我帮你背回去,你得分我一坛。”
韩楚风呵了一声,转身就走。
酒铺掌柜和伙计看得目瞪口呆,本想劝说“姑娘这可使不得”“快放下莫要伤了筋骨”,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因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背着两人高的“酒山”,步履从容跟在俊美男子身侧,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理了理鬓角碎发,偶尔还会蹦蹦跳跳,与身旁那位公子说笑打闹。
众人这才恍然,这哪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分明是传说中的山上仙师啊!
鹅黄裙摆随着步伐摇曳,白素微微侧头,神态娇憨,从酒坛缝隙里露出半张小脸,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主人,你给我也弄个咫尺物呗?这么多酒我背着倒是无妨,可若以后我买了新衣裳、胭脂水粉,或是路上搜罗些有趣玩意儿,放在您那儿,终归不太方便,总不能我每次换衣服都跟您说吧?”
她顿了顿,似想到什么,急忙补充道:“对了对了,主人,你最好也给我弄个养剑葫芦!我还要一柄剑!款式要好看,策马饮酒、仗剑天涯、寻欢作乐,就跟主人一般潇洒!”
白素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韩楚风被她念得心烦,丢下一句:“有机会给你寻个方寸物。至于养剑葫芦,你自己想法子吧。”
“谢谢主人!”
蛟龙少女笑得眉眼弯弯,哼着花船艳曲,转眼便将韩楚风甩在身后。
回到甲等驿站,大隋高氏的主仆二人早已收拾停当,见韩楚风回来,姓吴的老宦官立刻迎上,恭声道:“韩剑仙,我等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动身。”
韩楚风摆摆手,说道:“不急,明早再走。另外再去准备两辆马车,大是其次,关键是要宽敞、舒适、豪华。明日另有三人同行。”
高稹当即应下:“韩前辈放心,晚辈这就去办。”
韩楚风点点头,不再多言,袍袖一拂,将白素背上那二十坛酒尽数收入咫尺物,只留两坛在手中。身形一晃,已掠上屋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