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他的弟弟。”保罗平静地道。
月光下,信众们被屠杀的战场上,一具尸体突然动了动,慢慢被掀到了一边,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喘着粗气用尽全力支撑了起来。
“死了吗?都死了吗?”年轻人看着周围,眼泪不争气地默默流下了脸颊。
身上到处都是火辣辣地痛,到处都是创口,尤其是胸口那道一尺多长的伤痕,苍白的皮肉外翻着,凝结着厚厚的丑陋的血痂。年轻人清晰地记得对面那张狰狞到扭曲的脸孔,朝着自己挥来那一剑的寒芒,这便是自己倒下晕厥过去前最后的记忆了。
年轻人借着月光,翻检着地上信众的尸体,希冀能找到一两个和自己一样没有死去的同伴,可惜却失望了。
“二叔……”年轻人跪了下来,无声地抽泣着,曾经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总是对着自己慈祥地溺爱的老者,此时却成了眼前一具冰冷的尸体。
年轻人的脑子里嗡嗡的……
耶稣大人在离去前说过,十五年后我们这些信众会有一场大的劫难。
耶稣大人说过,若是侥幸能在这场劫难中活下来,便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继续传播我们的教义。
耶稣大人说过,要爱,要对所有人都爱……对不起,耶稣大人,您说的一切我都会照做,可这一点,我做不到。我的祖先,从麦加来的第一位穆罕默德是您忠实的信徒,甚至亲眼目睹您被钉在十字架上,他告诉我们这些后人,对朋友、对友善的人要爱,对敌人只能有恨和无情。我之前不明白他说的话,我总在他的话和您的话里纠结,可现在……耶稣大人,对不起,我觉得我的祖先说的是对的……耶稣大人,对不起,毕竟我身上流淌的也是穆罕默德的血,毕竟我也叫穆罕默德,毕竟我们家世世代代都叫穆罕默德。不过耶稣大人,您放心,我会按您说的,离开这里,去远方,去我祖先的家乡,去传播你的教义,除了爱自己的敌人……
年轻人呆呆站在那里,许久,突然跪下,朝着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方向磕了一个头,站起身,义无反顾地朝着东方走了……
几年后,沙漠中又多了一个部落,这个部落的酋长便叫穆罕默德……
“你……你说什么?弟弟?”君士坦丁的神经一下子绷得紧紧的,手里剑又被紧握住了:“你是耶稣的弟弟?”
“是的,我是耶稣的弟弟,所以我听到消息后,就马上过来了。”保罗看着君士坦丁手里的剑,依然很平静。
桌子上,油灯跳跃着,忽明忽暗。微弱的灯火映在锋锐的剑锋上,无声地流动着,便似一个舞蹈的精灵。
“怎么可能?耶稣是神,不,耶稣是个伪神,难道你也是……””君士坦丁突然垂下了剑。如果保罗也是伪神,以自己凡人的身份,便是拿剑指着他,又有什么用。
“不是,我不是什么神。”保罗轻轻道,他看出君士坦丁似乎悄悄松了口气:“耶稣也不是神,我们其实都是天之子的成员。说起来,奥林匹亚山上所谓的众神也曾和我们一样,都不是神,都只是天之子的成员而已。”
“呵呵,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君士坦丁苦笑着,看着保罗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悬在空中,却再也没有用剑指住保罗的勇气:“神也好,天之子也罢,都只是一个称谓而已。既然你说你和奥林匹亚山的众神一样,那么无论是称你为神,还是叫你天之子,作为凡人,我都不是你的对手。对我来说,你们就是神。”
保罗沉默了,君士坦丁的话是个事实,是个他一直都刻意忽略的事实,对于伊星的人来说,也许自己真的就是神。
“既然你是耶稣的弟弟,那么你今天来这里,想必便是要救你哥哥的信众吧?”君士坦丁突然笑了笑,遗憾地叹了口气道:“可惜……可惜就算你来了也没有用,就算你杀了我也没有用,奥林匹亚山的众神亲自下的命令,我绝不敢违拗。”
“你放心,我不想杀你。”保罗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想带你去见个人而已。”
“见个人?见什么人?”君士坦丁似乎有些紧张。
“君士坦丁,你是个立志将来要做皇帝的人,死都不怕,难道还怕见个人吗?”保罗笑着道。
是啊,只要不死,我将来便是要做皇帝的。君士坦丁的心里又燃起了熊熊的烈火,两个眼睛顿时又明亮了起来:“好,便随你一见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