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轧过长街。
车外雪霰不知何时复起,细碎飘洒,拂在车帘上,沙沙微响。
崔福赶着车,口中哼着无名小调,调子不成腔,浑然不觉。
未几,马车拐入巷中,渐缓,终停。
崔福勒住缰绳,回首道
“公子,到了。”
魏逆生深吸一口气,掀帘探身而出。
冯府门前,灯笼高悬,暖光映阶,薄雪泛黄。
两尊石狮蹲踞左右,狮口微张,威严而不咄咄。
魏逆生立于车前,却迟迟不举步。
反而将绯袍领口理了又理,银鱼袋正了又正。
“崔福。”
“嗯?”
魏逆生转过身来,问道:“如何?”
崔福立在一旁,瞧着自家公子这副模样,咧嘴一笑,腔转戏调。
“公子。”
“嗯?”
“妾~素知公子姿容俊逸,然何至,羞煞人哉?”
听见这句戏腔,魏逆生一怔,随即发笑。
笑意里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释然。
似被人一语道破心事,反倒轻松了。
于是魏逆生瞪了崔福一眼,笑骂道
“好你个崔福,平时衙外候时,戏没少听啊!”
崔福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魏逆生则是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袖口,迈步拾级而上。
冯府管家早已恭候,见魏逆生登阶,忙躬身施礼,满脸堆笑
“魏公子来了,我家老爷等候多时。公子请随小的来。”
魏逆生微微颔首,递过拜帖,温声道:“有劳。”
管事双手接过,侧身引路。
魏逆生迈过门槛,踏入冯府。
过影壁,便是一条青石甬道。
两侧修竹夹道,竹叶间积着薄雪,风过处簌簌洒落,铺了一地斑白。
远处灯火隐隐,正是正堂方向。
魏逆生步履从容,脊背挺直,不疾不徐,随那管事往灯火深处行去。
......
冯府正堂。
冯衍坐于主位,身着一袭半旧鸦青道袍,须发皤然,面容清癯,手中捧一盏热茶,神色淡然。
冯观居客位,石青大毛袍,腰束玉带,端然危坐。
姜氏傍于冯观身侧,藕荷色褙子,外罩银灰斗篷,周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落。
比起冯衍父子,她倒是个坐立不安的
频频引颈向门而望,然后又低首自审衣裳,不时抬手掠一掠鬓。
冯辞坐于冯观身后,面色平静,只一双眸子也是不时看向堂中。
毕竟他也存了几分好奇。
好奇那位被祖父赞不绝口的魏家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所以.....
闻名不如一见。
这时,管事率先趋步而入,躬身禀道:
“老爷,魏公子到了。”
冯衍放下茶盏,微微颔首:“请。”
话音方落,正堂门前光影倏然一暗。
一道绯色身影跨过门槛。
冯辞目光率先落定,瞳孔微缩。
少年着绯。
非官袍压得局促,而是人衬衣、衣衬人,相得益彰。
绯色官袍着于其身,非但未压其气度,反被他的风仪托举而起。
如火映玉,烈而不灼。
魏逆生解下鹤氅,递与侍立仆从,露出里头那身御赐绯袍。
银鱼袋垂于腰际,御赐玉衡端端正正。
动作从容,不疾不徐,如一幅画卷徐徐舒展。
再近些,冯辞看清了他的面容。
眉如剑锋,目若锐鹰,鼻梁挺直。
肤白如凝脂而不显柔弱,骨相清峻而不露刻薄。
只静静立在那里,自有一股难描难画的风流韵致
不是脂粉气的俊美,而是世家子弟骨子里透出的清贵!!!
可谓是......
少年着绯,美姿容,类魏晋。
冯辞甚至想起《世说新语》中那些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