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度支司衙门,暮色渐沉。
魏逆生核完最后一本底账,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将案上的卷宗一一归整妥当,才提起搭在椅背上的鹤氅,朝门外走去。
值房内数名笔帖式见他起身,慌忙随之收拾案牍,不敢僭越先行。
魏逆生也不在意,只朝诸人微一颔首,便迈步出了衙门。
户部衙门外,崔福早已驾车候于外,见其出来,跳下车,掀开车帘。
魏逆生弯腰钻进去,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马车辘辘,轧过长街。
街上行人已疏,暮色愈沉,细雪霏霏。
..........
回到西安门外魏府小院,天已尽黑。
院门虚阖,昏黄灯光自门隙透出。
曲娘正在房中忙碌,闻声,探头一望,见是魏逆生,忙迎将上来。
“公子回来了。”
她接过鹤氅,抖落上面积雪,挂于廊下衣桁。
魏逆生应了一声,正要往堂屋去,曲娘却突然叫住了他。
“公子,今日无饭。”
“嗯?”魏逆生回首,望着曲娘,面露不解。
曲娘却笑了笑:“公子,今日冯府那边来人了。”
魏逆生闻言,索性转过身来。
“福娘姑娘的父母兄长,今日到京了。”
曲娘一边说着,一边打量他的神色
“冯府老管家亲自来递的话,说冯公请公子散值后过去坐坐,一家人见个面。”
魏逆生眉梢微动,神色一变。
福娘的父亲,冯衍之子。
他从未见过此人,只知其多年外任,官居杭州知府。
“何时的事?”他问。
“午后来的。”曲娘答道。
“说是不急,公子散值后过去就好。
不过......”曲娘顿了顿,又道:
“冯姑娘那边也让人捎了话,说她母亲想见见公子。”
听完曲娘的话,魏逆生低眸打量自身。
绯色官袍,银鱼袋,国瑞犹悬腰间。
这一身从户部穿回,尚未来得及更换。
“哎呀!你,你该早些就该让崔福往户衙知会一声我的。”
魏逆生抬脚便往卧房走,步履较平日急促几分,一手已去解腰间鱼袋。
“曲娘,将那件新裁的直裰寻出来,还有那件鸦青鹤氅,快些。”
曲娘微怔,随即跟了上去。
魏逆生已入卧房,立于铜镜前,解下鱼袋置于案上,又去解腰间素银束带。
曲娘从柜中取出直裰,抖开搭于椅背,又去取那件鸦青鹤氅。
“公子,不急的。”她一面收拾,一面劝道
“冯府那边说了,散值后过去便好,未定时刻。”
“头一回见长辈,岂有让人等的道理。”
魏逆生已脱下绯袍,搭于床沿,伸手去够那件直裰。
动作很快,无奈官袍系带紧结,解起来颇费功夫。
曲娘从旁瞧着,不由心笑。
公子素日何等沉稳持重,不曾乱了方寸。
今日一听要见福娘双亲,竟手忙脚乱起来,倒像个寻常少年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