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一铎把车停在门口,李平凡下来看了一眼,没走正门。她绕到院墙东边,那里有一处缺口,砖头散了一地,像是被人踹开的。三个人从这个缺口钻了进去。灰万红化成了原形,一只灰耗子沿着墙根跑了,跑的比谁都快。柳小刚滑也进了草丛里。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虫叫,没有鸟叫,连风的声音都是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黄嘟嘟把脚步放得很轻,怕发出声音,但踩在枯叶上还是会咔嚓咔嚓响,每响一声他都皱一下眉头,像是踩在了不该踩的地方。
教学楼的大门开着。走进门厅,地上散落着一些传单和报纸,有的被踩过,脚印还在,积了一层灰。左手边是教务处,门开着,里头的桌椅倒了一片。右手边是年级办公室,玻璃窗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值日表。楼梯在走廊尽头。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柳小刚从墙角的裂缝里钻出来,变回人形,说了一句:“三楼有光。”
三个人继续往上走。三楼走廊的灯没有亮,但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些月光,不至于完全看不见。走到第三间教室的时候,李平凡停下来了。
门是关着的,但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不是月光那种清冷的白,是日光灯那种发蓝的白,亮得刺眼。教室里有人说话,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念课文,又像在聊天。
李平凡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门把手是凉的,凉的像冰,不是铁的那种凉,是另一种凉,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她轻轻推开了门。
教室里的灯全亮着。日光灯管有的还新,有的已经发黑了,一明一暗地闪着。黑板上写着当天的课表——语文,数学,英语,物理,晚自习。粉笔字工工整整的,像是刚写上去不久。桌椅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的,桌面上摆着课本和作业本。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他低着头,在写作业。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胸口绣着学校的名字。校服洗得发白了,袖口也都磨出了毛边。他的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脸。手很瘦,瘦得青筋一根一根的,像冬天的树枝。他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写一件很重要的事。
李平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进去。苟一铎和林慕白跟在后面,灰万红变回人形蹲在门口没进去,柳小刚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教室里的光。
脚步声惊动了那个少年。他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十六岁,也许十七,看着比实际年龄小。脸色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很久没晒过太阳的白。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他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三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像三月的风吹过刚发芽的柳树,让人心里头发软。
“你们是新来的转校生吗?”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每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的,“这里好久没人来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