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的眼眶红了。
“她在吗?”
老太太指了指村尾。
“在。这会儿应该在河边。”
路人转身就往村尾跑。
张矛和周无影跟在他后面。
河边,一间小木屋。
屋前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望着河面。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人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她身后,他停住了。
他想叫一声“娘”,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那个人慢慢转过头来。
是个老太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但她看着路人的时候,眼睛忽然亮了。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谁?”
路人的眼泪流下来。
“我是……我是您儿子。”
老太太愣住了。
她盯着路人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向他的脸。
“小石头……是你吗……小石头……”
路人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是我。娘,是我。”
老太太的眼泪流下来。
她抱住他,抱得很紧。
“我等你……等了五十三年……你终于回来了……”
路人抱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夕阳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张矛和周无影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谁都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老太太家里。
房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老太太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非要他们吃。她一边吃一边看着路人,看着看着就笑,笑着笑着又哭。
“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她说,“每次都能吃两碗饭。”
路人点头。
“我记得。”
老太太愣了一下。
“你记得?”
路人想了想。
“有点印象。不太清楚。”
老太太笑了。
“没关系。以后慢慢想。”
她把那块玉牌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个是你小时候我求来的。你走丢之后,我天天看,天天摸。后来它丢了,我找了很久,找不到。”
路人看着那块玉牌。
边上有三条细细的线,绕一圈。
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玉牌。
“这块是我一直带着的。不知道是谁的。”
老太太接过去,看了看。
“这块……”她的眼睛瞪大了,“这块是我给你求的另一块。一模一样的,我求了两块,一块给你,一块留着。后来你走丢了,我以为两块都没了。”
路人愣住了。
“您求了两块?”
老太太点头。
“两块。一模一样的。一块给你戴,一块我留着。你走丢之后,我的那块也丢了。”
路人看着那两块玉牌,并排放在桌上。
一模一样的刻法,一模一样的边纹。
原来,他一直在找的,是自己。
那天深夜,路人一个人坐在河边。
月亮很亮,照在河面上,波光闪闪。
张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找到了。”
路人点头。
“找到了。”
他看着河面,沉默了一会儿。
“我找了这么久,找了那么多块玉牌,送它们回家。原来我自己的,一直在等我自己。”
张矛没说话。
路人转过头,看着他。
“张哥,谢谢你。”
张矛笑了。
“不用。”
路人又看向河面。
“以后,我也会在那儿。”他指着天上,“和阿诚一起,帮别人捡。”
张矛点点头。
“嗯。”
月亮慢慢移过去。
河水静静流着。
第二天早上,他们要走了。
老太太送到村口,拉着路人的手,舍不得放。
“你还会回来吗?”
路人点头。
“会。常回来。”
老太太笑了。
“那我在家等你。”
路人抱了抱她。
“娘,我走了。”
老太太点点头。
路人转身,跟着张矛和周无影,往村外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还站在那儿,冲他挥手。
那棵大槐树,在晨光里,静静地站着。
他笑了。
然后转身,大步往前走。
第六天傍晚,他们回到尘外居。
小静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跑过来。
“找到了?”
路人点头。
“找到了。”
他走到后院墙前,看着那些照片。
三百多张,密密麻麻。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照片——是那个河边的小村子,是那棵大槐树,是他的娘站在树下笑。
他把它贴在墙上,和那些照片放在一起。
小静在旁边看着。
“又多了一张。”
路人点头。
“嗯。”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我的也在这儿了。”
小静也笑了。
“嗯。都在这儿了。”
月亮升起来了。
照在墙上,照在那些照片上。
照片里的人都在笑着。
好像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