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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伪军的绝望(2 / 2)

劣质烟草味,在浑浊的空气里弥漫。

他看着车厢缝隙外,飞速倒退的东北原野。

看着那片他生长了三十多年的黑土地。

“谁知道呢。”

他吐出烟圈,声音沙哑。

“走一步,看一步吧。

家里爹娘老婆孩子都在日本人手里。

咱们跑了,他们就得死。

不跑……去了关内,也是死。”

他顿了顿,苦笑道:

“咱们这种人,从穿上这身皮那天起。

就他妈没得选了。”

车厢里,陷入更深的沉默。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

单调,重复。

像是送葬的鼓点。

一声声,敲在每个伪军士兵的心上。

他们知道。

这趟车,开往关内。

开往华北。

开往那个刚刚血流成河的涿州。

他们也知道。

日本人调他们过去。

不是去摘桃子。

是去当炮灰。

去用中国人的命,消耗中国人的子弹。

可他们能怎么办?

爹娘在日本人手里。

老婆孩子在日本人手里。

房子、地、命。

都在日本人手里。

逃?

能逃到哪里去?

就算逃了,家里人怎么办?

年轻兵低下头。

看着手里那半块干粮。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砸在干粮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哭出声。

只是肩膀在抖。

抖得厉害。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也没说。

闷罐车在铁轨上疾驰。

穿过原野,穿过黄昏,穿过越来越浓的夜色。

驶向南方。

驶向那片注定要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车厢里。

不知是谁,轻轻哼起了一首东北老调子。

声音嘶哑,断断续续: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有人跟着哼。

声音渐渐大起来。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哼着哼着,变成了唱。

唱着唱着,变成了哭。

压抑的、绝望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在闷罐车厢里回荡。

和车轮声混在一起。

飘散在九月的夜风里。

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