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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夕阳(3 / 3)

悠斗点了点头。

“够了,”他说,“够长了。”

桔梗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坐在那儿,坐在那片冬日的阳光里,坐在那棵光秃秃的柿树下。

直政走了。

他们三个人,变成两个人了。

宽文六年春,江户。

悠斗坐在仁心堂的院子里,看着那棵柿树。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他八十一了。

眼睛快看不见了,耳朵快听不见了,走路要拄拐杖。但他还活着,每天坐在院子里,看那棵树。

“先生。”

阿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悠斗没有回头。

“桔梗老太太请您过去。”

悠斗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桔梗屋。

桔梗坐在后院那棵柿树下,看见他进来,笑了。

“来了?”

悠斗在她旁边坐下。

桔梗看着他。

“你头发全白了。”

悠斗摸了摸自己的头。

“你也是。”

桔梗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但在阳光下,很暖。

他们坐在柿树下,看着那些嫩绿的新芽,看着那座长满草的坟,看着这片他们待了一辈子的地方。

“悠斗。”

“嗯?”

“你说,咱们还能活多久?”

悠斗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还能活几天。”

桔梗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悠斗看着那些嫩绿的新芽,看着那座坟,看着这片天。

风吹过来,暖暖的,带着春天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活着。

真好。

宽文六年夏,长崎。

小野站在仁心堂的院子里,看着那棵朴树。树更高了,枝叶更密了,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小野先生。”

一个年轻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江户来信。”

小野接过信,拆开。

是阿部写的。信上说,悠斗先生走了。走得很安详,是在桔子树下坐着的。说桔梗老太太走在他前面,只差三天。说——

“他们葬在一起。就在那棵柿树旁边。”

小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抬起头,看着那棵朴树。

风吹过来,叶子哗哗地响。

他想起了三郎。想起了悠斗。想起了那些从大坂活着出来的人。

都走了。

但那棵树还在。

那棵朴树,站在那儿,站在阳光下,站在风里。

叶子哗哗地响。

像在说什么。

宽文六年秋,江户。

阿部站在仁心堂的院子里,看着那两棵柿树。

老的那棵,更高了。旁边那棵小的,也长成了大树。两棵树站在一起,枝叶交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旁边是两座坟。

新的。土还没长草。

阿部站在那儿,看着那两座坟,看着那两棵树。

风吹过来,叶子哗哗地响。

他想起先生说过的话——

“活着,就是最好的了结。”

现在,先生走了。

老太太走了。

三郎叔走了。

直政大人也走了。

都走了。

但那两棵树还在。

那两棵柿树,站在那儿,站在阳光下,站在风里。

叶子哗哗地响。

像在说——

“都活着。”

“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