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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燕京(1 / 2)

木屑的清香混着阳光干燥的味道,在简陋的堂屋里静静浮动。

阿青坐在窗下的老木椅上,指间一把自制的小刻刀正沿着木块的纹理缓慢游走,逐渐显露出一只飞鸟雏形。

他眉眼低垂,神情是那个年纪少有的沉静专注。

忽然,院外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难以抑制的呜咽。

那哭声由远及近,带着山风也吹不散的绝望。

阿青刻刀一顿,指尖微微收紧。

“哐当!”

虚掩的木板门被猛地推开。

母亲蒋满春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早已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吓人。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沾着灶间的草灰,望着儿子,嘴唇哆嗦着,试了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阿青……你爹……你爹他……没了……”

“轰”一声,阿青只觉得耳边有什么东西炸开,嗡鸣一片。

他怔怔地站起身,手里的刻刀和木鸟“啪嗒”掉在地上。

没了?什么意思?

父亲,那个一年也见不到几次、总是沉默寡言、用粗糙大手摸他头、身上带着水泥和烟味的男人?

蒋满春已经哭得几乎站不稳,扑上来抓住阿青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走……跟娘走……去燕京……把你爹……带回来……带你爹回家……”

茫然彻底裹住阿青,他像木偶一般,被母亲深一脚浅一脚拽到隔壁。

魏眠月正在院中晾晒沈瑶的小花衣裳,见到他们母子这般模样,手里的木盆“咣当”落地。

“满春?这是怎么了?”

魏眠月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蒋满春。

蒋满春只是哭,说不出完整的话。

阿青喉咙发紧,替母亲哑声开口:

“我爹……在燕京出事了。我和娘,得去把他接回来。”

魏眠月瞬间白了脸。

她用力握了握蒋满春冰凉的手:“满春,你别急,我跟你一块去,也有个照应。”

蒋满春却猛地摇头,眼泪甩落:

“不行!瑶瑶咋办?孩子还这么小,一个人留在村里,万一……我和你姐夫已经这样了,不能再拖累你们母女……”

“这叫什么拖累!”

魏眠月急得眼圈也红了,转身就回屋,窸窸窣窣一阵,拿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布包,硬要塞到蒋满春手里。

“这钱你拿着,路上用,办事也要用。”

蒋满春像被烫到一样缩手,拼命推拒:

“不行!这钱我不能要!瑶瑶上学、吃饭,哪样不要钱?你留着,给她买点好的,我们走了……”

两个女人在院子里推让着,泪水混在一起。最终,蒋满春攥住魏眠月的手,没接那个布包,只是反复说:

“留着,给瑶瑶……”

阿青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那包被推来推去、承载着两家情谊和艰辛的纸币,觉得心口像压了一块冰冷的巨石。

父亲模糊的脸,燕京遥远的名字,死亡的沉重含义,混合成一种令他窒息的恐慌。

魏眠月抹着泪,担忧地看向阿青:“阿青也去吗?孩子不是快高考了?功课要紧……”

蒋满春还未开口,阿青已经抬起头,打断了大人间的悲伤与商议:

“我一起去。”

他看着母亲,又看向担忧的魏眠月,重复了一遍,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在承担某种责任:

“没事。”

他知道,母亲需要他。那个叫“父亲”的男人,需要他们接他回家。

临走前,阿青走到魏眠月面前。少年身量已开始抽条,清瘦却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