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会说话。”
他转过身,朝走廊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既然醒了,那就一起出来吃饭吧。”
陈婉清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好。”
她关上门,走到铜盆前,捧起清水洗了脸。
水很凉,浇在脸上,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对着铜镜,仔细地梳了头,用那支碧玉簪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又化了一层淡淡的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驿站的大堂里,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将几张粗木桌子照得发亮。
几桌客人已经坐了大半,有的埋头吃饭,有的低声交谈,偶尔传来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秦牧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月白色的长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姜昭月、云鸾、徐凤华、云素心、韩馨儿五女围坐在他身侧,姿态各异,却都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说不清的气质。
陈婉清的两个侍女和那个中年护卫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几碗粥和几碟咸菜,却没有人在吃。
两个侍女低着头,面色微红,时不时偷瞄一眼秦牧那张桌子,又飞快地低下头。
中年护卫面色有些复杂,目光在陈婉清和秦牧之间扫过,却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陈婉清站在大堂门口,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忐忑。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秦牧身边,低下头,声音很轻。
“公子,我坐哪里?”
秦牧抬起头,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你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陈婉清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像深冬的湖面被一颗石子击中,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她咬了咬唇,目光扫过那张桌子——姜昭月坐在秦牧左手边,云鸾站在他身后,徐凤华坐在他右手边,云素心和韩馨儿依次排开。
没有空位。
她犹豫了片刻,走到韩馨儿身侧,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
“妹妹,能不能让我坐在你这里?”
韩馨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挪到云素心旁边坐下,将那个位置让给了她。
陈婉清连忙坐下,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的心中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不知道姜昭月她们会不会接纳自己,不知道她们会不会为难自己,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听过太多关于皇宫内院的故事——争宠、陷害、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些故事像一盆盆冰水,浇得她浑身发凉。
可她没有办法回头了。
箭已经射出去了,弓弦已经松了,她只能看着那支箭飞向靶心,不管它能不能中,她都必须看着。
秦牧让驿站的驿卒上菜。
驿卒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不一会儿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了。
托盘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盆热气腾腾的杂粮粥,还有一筐白面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