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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童生及第(3 / 3)

“不会就学。”其其格说,“朝廷会派农匠来教。学会了,草原人冬天就不用只啃肉干。”

“那得学多久……”

“学多久都得学。”其其格说,“巴特尔,草原不能再靠天吃饭了。有牧场,有商路,有手艺,草原人才算真正站起来。”

她顿了顿:“那个张安民,你听说过吗?”

“开封那个童生?听过。”

“他七年前是流民,现在考上生员了。”其其格说,“草原的孩子,七年后也该像他一样,能读书,能考学,能靠本事吃饭。”

巴特尔沉默片刻:“首领,草原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安民坊’?”

其其格看着他,笑了。

“快了。”

六月二十五,开封。

冯道病了第二十三天——还没好,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小皇子每天批完公文,就来陪他坐一会儿。有时问政事,有时不说话,就静静坐着。

今天,小皇子带来一份名单。

“太傅,这是今年开封府新进的生员。学生想从中选一批人,去各州县推广‘安民坊’。”

冯道接过名单,目光落在第六名。

“张怀仁。”他念出那个新赐的字,“殿下想让他去哪里?”

“学生想让他回安民坊。”小皇子说,“不是当坊正,是当先生。他自己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他知道安民坊缺什么、要什么。”

冯道点头:“殿下想得对。最好的先生,是走过那条路的人。”

他顿了顿:“老臣斗胆,再荐一人。”

“太傅请讲。”

“韩熙载。”冯道说,“此人精于实务,长于经营,但缺历练。让他去安民坊当一年副坊正,管账、管粮、管人事。”

小皇子惊讶:“韩大人是户部郎中……”

“户部郎中缺一个,天下不缺。”冯道说,“安民坊缺一个懂钱粮、懂规矩、懂朝廷的人。韩熙载去了,能把安民坊的经验,变成可以推广的章程。”

小皇子沉吟良久,点头:“学生明日问他。”

窗外,夏日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冯道靠回引枕,闭上眼睛。

“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老臣这二十三天,躺在床上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不是共商会,不是税则,不是契丹。”冯道说,“是安民坊那碗粥。”

小皇子静静听着。

“老臣历四朝十帝,见过太多大事。”冯道的声音很慢,“改朝换代、兵临城下、千里旱蝗、万民饿殍……都见过。”

“可老臣这几年,越来越觉得,那些大事,其实都是小事。”

“真正的大事,是七年前殿下赐给那个孩子的名字。”

“是那碗温热的粥。”

“是张怀仁今天考上了童生,明天要回安民坊教书。”

冯道睁开眼睛,看着小皇子。

“殿下,天下归一,不是把江南、太原、魏州、草原、契丹的旗子都换成后唐的旗子。”

“是让张怀仁这样的人,在江南也能有粥喝,在太原也能有书读,在草原也能有名字。”

“是让天下人,都习惯过太平日子。”

“习惯了,就不想打仗了。”

小皇子深深躬身。

“学生记住了。”

六月二十八,安民坊。

张安民——不,张怀仁——站在坊门口,看着这块熟悉的匾额。

七年前,他饿晕在这里。

七年后,他回来当先生。

坊正老李头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狗剩……不,安民,你出息了……”

“李爷爷,我还叫狗剩也行。”张怀仁笑道,“那名字,太子赐的,我一直记着。”

“那怎么行!你现在是生员了,要有字号!”老李头抹眼泪,“太子赐字了吗?”

“赐了。”张怀仁说,“怀仁。”

“怀仁……”老李头念叨着,“怀仁,怀仁……”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太子是让你,把这份仁,揣在心里,传给更多人。”

张怀仁点头。

他走进安民坊,穿过熟悉的院子,经过那间他睡过三年的通铺,路过那口他打了七年水的井。

走到学堂门口,他停住脚步。

里面坐着二十几个孩子,最大的十二三岁,最小的刚比桌子高。他们都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脸洗得很干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张怀仁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穿锦袍的少年,也是这样看着自己。

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我叫张怀仁。”

“怀仁的怀,怀仁的仁。”

“今天,我们来学这两个字。”

窗外,蝉鸣如沸。

阳光穿过槐树的缝隙,洒在孩子们仰起的脸上。

这是天成十年六月二十八日。

距离天下共商会闭幕,二十二天。

距离张怀仁考中童生,十四天。

距离那碗改变他一生的温粥,七年。

而那个叫“天下”的名字,正在这间破旧的学堂里,一笔一画,写进二十几个孩子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