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两足色雪花银。按官秤,实重三十一万斤。”
“走陆路,调用军制四轮大车。满载两千斤极限。”
“计一百五十五辆大车。”
夏原吉口齿清晰,不带一句废话。
“一车配四匹健马。共需六百二十匹。”
朱高炽胖手一拨。木算珠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跑远途马匹上细料。外加两千带刀镖师护路。”
夏原吉念一句,朱高炽拨一次算盘。
“月余水陆脚程。镖师发饷、牲口吃嚼。生扣两万五千两白银现款。”
夏原吉继续报账。
“重型车队压坏桥梁、陷进泥坑。”
“更换木轮、车轴。渡大江包租大船。”
夏原吉双手在腿上一拍。
“好容易运进龙江造船厂。双方交底验色。”
“雇四百名熟练银匠,起八十座猛火大炉。五百万散碎银块重熔去杂。”
“去铅去铜。这道火耗底线,两成跑不掉!”
朱高炽双手平推,一把抹平乱动的算珠,做了总结。
“列位大人。这就是大单走账的死结。”
“五百万出门。火炮的铜管还没瞧见。”
胖子眼睛挤成缝。
“路上凭空就得生吞掉大几十万两实打实的火耗银!”
铁证如山的数据。
像沉重的铡刀,毫不容情地切开文官的侥幸心理。
这是无法靠圣人言规避的物理壁垒。
郁新牙根发酸。
他太清楚了。大商贾走不动账,买卖停摆,户部明年的赋税大盘就要塌一半。
这位户部老臣将心一横,两臂合拢,长揖到底。
这会儿,他连大明开国废纸惹出的祸端也不顾。
“殿下!现银交割已成大单买卖的死穴。”
郁新咬牙进言。
“臣请奏,重启官府票钞。哪怕重发大明宝钞,也要解了眼下的死局!”
话音落地。
其余几位尚书互看一眼,跟着躬身长揖。
沉重的物理负荷,把这群重规矩的文臣生生逼低了头。
“请殿下印发纸币!”
朱雄英离开太师椅,走到紫檀木御案前站定。
“无金银垫底,凭空印发大明宝钞,那是明抢天下人的真金白银。把百姓坑得家破人亡。”
朱雄英语气平平。
“如今你们反倒求着孤去印废纸?”
郁新维持着长揖的姿态,急忙回应。
“殿下。不印纸,大单买卖寸步难行。银山全得烂在江淮地界。”
朱雄英手探入常服袖兜。
精准抽出一件物事。
那是一张制式宽大、触感特殊的纸票。
朱雄英两指捏住纸缘,微一用力,纸张在半空擦出坚韧的脆响。
“以往的宝钞没人认,是因它背后无实物抵押。形同一张空文。”
朱雄英夹着纸票。
“抬起头看清楚。这是什么。”
郁新等人直起腰板。
视线死死锁住那张纸。
绝不是工部常用的易破麻纸。
纸张质地柔韧,逆光看去,内层压印着细密的金红双色丝线。
正中央的水印,透出一条五爪双龙探海图,绝非民间作坊能够仿造。
纸面正中。
没有繁文缛节,只印着两排张狂的墨字。
“大明皇家主银行。”
“江南通兑现银:壹万两整。见票即付。认票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