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措往里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了。
“阿姊,你看。”她指着岩壁意外道。
白未晞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
洞壁上刻着画。
是一些歪歪扭扭的小画。线条粗朴,刻痕深浅不一,一看便知不是一次刻成的。有些刻痕已经钝了,有些却还清晰,指尖抚上去还能感觉到刻凿时留下的细碎崩口。
洞壁上画的是一只鱼,尾巴翘着,鳞片是一道一道的短弧线。鱼的旁边是一只鸟,翅膀张着,像是正要起飞,鸟喙里还衔着一根小枝条。
阿措踮起脚,伸手去摸那只鸟的翅膀。
“这是我见过的鸟!是山雀!”她说。
白未晞的目光落在一只兔子身上。
兔子蹲在鱼和鸟的下方,歪着脑袋,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耳朵垂着。
垂着的那只耳朵只用了一刀,是刻的人犹豫了一下,刻到一半手劲松了,在石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弧。
白未晞看着那只兔子。
这和她在地宫墙壁上见过的那只,一模一样。
这是姜禾画的。
她站在那里,面上没有表情,目光静得像一潭深水。
然后她们继续往里走。
往里几步,洞壁上陆续还有别的画。一棵树,一只蹲着的猫,一只翻着肚皮的穿山甲。
越往里走,痕迹越多。
地面上有几处凿过的凹槽,槽口圆润,是插木桩用的,想来是搭过简易的架子,挂衣袍或者遮帘。
凹槽边缘的石面被反复摩擦过,发着一层暗沉的光泽。有几处岩壁上有烟熏的痕迹,烟气往上走,在天花板上留下一团一团浅灰色的晕。
甬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张石台,石台表面被磨得光滑,边角圆钝、
石台上放着两只茶杯。
而两只茶杯的后方,放着一盏长明灯。
白未晞看着那盏灯,目光微微顿住。
她认得这盏灯。
在地宫的那间密室里,南宫酌从石台上拿起的就是这盏灯。
灯里封着姜禾为他炼制的魂力,那些魂力涌进他的魂体,让他从虚影凝实。
那之后他离开了地宫,去找姜禾。
现在这盏灯在这里。
南宫酌找到了姜禾了。
他们来过这里,住过这里。这间石室,这张石台,这两只并排的茶杯,这盏长明灯,都是他们留下的。
白未晞站在石台前,目光在那盏灯上停了一会。
然后收回,转身。
“走吧。”
她们原路退出了那条满是壁画的甬道。
阿措边走边回头,嘴里嘟囔着洞里住过人,又说那些画她也会画,她画得比那个穿山甲好看。白未晞听着,没有接话。
回到寨子时,日头已经偏西了。阿措从彪子背上滑下来,啪嗒啪嗒地跑进自家屋子,嘴里还嚷嚷着洞里墙上有穿山甲有亮石头。
白未晞没有跟进去。她站在寨路上,拍了拍彪子的脖颈,示意它在阿果家墙根下等着,自己转身朝寨子深处走去。
岩蚩的大屋里点着松明,火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夯土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白未晞走到门口说要见都鬼主,守门的两个寨巡进去禀了一声,出来让她进去了。
屋里,岩蚩正和乌罗围着火塘说话。岩蚩看见白未晞进来,示意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