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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胎中之谜,束发志学(1 / 2)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山河破碎,文明倾覆的阴影笼罩北方。金人铁蹄之下,烽烟四起,义旗不绝。

王中孚便在这般国仇家恨交织的环境中度过了他的童年时代。

他天资聪颖,远超同龄人,读书几乎过目不忘,村里仅有的几本残破典籍早已被他翻烂。更兼他身强体健,筋骨强健,远胜寻常农家孩童,帮衬家里干活也是一把好手。村人皆道王家出了个麒麟儿,王世明夫妇亦是倍感欣慰。

然而,唯有王中孚自己知道,他内心深处,总有一股莫名的躁动与驱之不散的空虚。他时常于夜深人静时,独坐窗前,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怔怔出神。仿佛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仿佛生命中缺失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那感觉,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模糊不清,却又真切地影响着他的心绪。那是深植于他神魂深处的“胎中之谜”在无声作祟,是前世记忆被新生躯壳封锁后,留下的不甘回响。

十五岁,按照习俗,需行束发之礼,束发后,便代表不再是孩童,需要开始学习各种技艺。

这也是他们开始接受教育、立志于学问的象征。

所以,在古代,男子十五岁被称为束发之年,也称志学之年。

王家大堂,虽尽力布置得整洁,却难掩家道中落的清贫。气氛庄重而略带压抑。

王世明亲手为儿子束发,动作缓慢而郑重。灯光下,他花白的头发格外刺眼。连年战乱,苛捐杂税,加上长子、次子皆已投身抗金义军,最终战死沙场的噩耗,早已将这位原本还算硬朗的农家汉子折磨得疲惫不堪。

如今王家只剩王中孚这一根独苗,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请父亲赐字!”束发礼成,王中孚恭敬地跪拜在地,声音清朗。

王世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清明道长,语气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清明道长,中孚的名字是您取的,他自幼也多蒙您教诲,这表字,也请您一并赐下吧。希望能再借您福缘,佑他前程。”

“依贫道看,中孚为人坚强,有韧性……不如就字‘允卿’吧,寓意一生辉煌。”清明道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王中孚身上,话锋一转:“中孚啊,你我虽有师徒之实,这十年来,我传你文韬武略,修身养性之道,却尚未行师徒之礼。以往你年幼,心思未定,贫道不强求。今日你已束发,当着你父母之面,我再问一次,你可愿正式拜我为师,入我道门,传承吾之衣钵?”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顿时一凝。

王中孚眉头下意识皱起,不情愿之色溢于言表。他目光扫过父母,只见父母脸上满是希冀与担忧。在这乱世,成为一名受尊崇的道士,无疑是条相对安稳的出路。

然而,王中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清明道长:“道长十年授业之恩,中孚永世不忘,视您如师如父。”

他先深深一礼,随即话锋变得决绝,“然,国破山河碎,我大哥二哥皆为义士,为江山完整献出生命,中孚身为王家男儿,岂能苟安于世?我愿追随两位兄长的遗志,考取功名,习得经世致用之学,他日光复河山,重振华夏!道门清净,固然高妙,但……恕中孚无法应允,我不愿一生避世,只求自身超脱!”

这番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畜生!糊涂!”王世明勃然大怒,脸色瞬间涨红,扬手欲打,“你大哥二哥已经死了!我们王家就剩你这一根独苗了!你难道非得把他们俩的路再走一遍,让老子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气死在这堂上才甘心吗!”

盛怒之下,他挥出的手掌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在王中孚脸上。然而,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道凭空出现,轻轻隔开了他的手臂。

“世明兄,息怒。”清明道长不知何时已上前一步,拦在了王中孚身前,他看向王中孚的眼神,带着深深的遗憾,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既然中孚心意已决,尘缘未了,你又何必如此相逼?天意不可违,也是贫道与他……缘分未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