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山东宁海州,大魏村。
时值伪齐刘豫统治之下,民生凋敝,远非昔日北宋承平之年可比。金人的铁蹄虽未直接踏遍每一个村落,但那森严的等级、苛重的赋税、以及无处不在的胡风压抑,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每一个汉家儿女的脖颈上。
村落破败,田亩荒芜,百姓面有菜色,眼神中多是麻木与隐忍。
村中一间略显破败的农家院落内,此刻却与外面的萧索形成对比,透出几分难得的紧张与期盼。灯火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人影,低语声断断续续。
卧房内,血气与热气混合。一位面色苍白的妇人躺在简陋的床榻上,浑身已被汗水浸透,发丝黏在额角,她咬紧牙关,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本能地就要冲破喉咙,向这个世界宣告他的到来!
然而,就在这哭声即将彻底爆发,体内那口纯净的先天之气随之倾泻而出的刹那——婴儿体内,一个懵懂却异常坚韧的意识,猛地一“醒”!
如同在无尽的长夜中,划过了一道微弱的闪电。
“我是谁?我在哪里?”
无尽的混沌与蒙昧包裹着他,前世记忆被厚厚的胎谜遮蔽,唯有一点灵光不灭。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纯净、充满勃勃生机的暖流,正在他小小的、初生的经脉中自然循环,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圆满感。这感觉……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原初、最安全的境地,让他本能地迷恋,不愿失去。
外界,那口即将宣泄而出的先天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眼看就要奔涌而出,连带那体内循环的暖流也要一并泄去。
从此后天浊气入体,步入凡尘。
“不!”
那懵懂意识虽不明所以,不识道理,却生出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不舍与抗拒!那是一种超越理智的本能,是对“完美”状态被打破的天然抵触!
“哇——呃!”
哭声刚起个头,竟被那懵懂意识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近乎蛮横的意志,硬生生扼住!婴儿的小脸瞬间憋得通红,细嫩的脖颈上青筋微显,小小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对抗”而微微颤抖,但他紧抿着唇,没有让第二声哭嚎泄出。
卧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和诡异。
“咦?这孩子……怎么哭了一声就不哭了?”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子首先察觉到不对劲,凑上前仔细查看,脸上满是讶异。她接生过无数婴孩,哪个不是哭得震天响?这般情形,实属罕见。
床榻上,耗尽气力的妇人虚弱地侧过头,看向被包裹起来的儿子,眼中充满了担忧与不解。
就在这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面容敦厚、衣着简朴却浆洗得干净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正是此家主人王世明。他脸上带着初为人父的喜悦,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他的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破旧道袍、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澄澈的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