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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46章 狼首悬鞍气未消,残兵伏地尽萧条(1 / 3)

墨突握着弯刀的手在发颤。

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顺着铠甲缝隙淌下去,把左腿染得湿透。

他已经感觉不到那处伤口的疼痛了,只觉得整条手臂在变凉,手指却依然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血屠。

他听过这个名字。

匈奴并非不关注中原。

那些从秦国边境逃回来的斥候、被金钱收买的商队、在中原游历的牧民,早把这两个字带回了草原。

他们说中原出了个杀神,带着一支黑衣黑甲的军队,先灭韩,再灭赵,紧接着吞了魏国。

每灭一国,那支军队会把敌军的头颅堆成山。

那个叫血屠的煞神,会吸收死者的灵魂。

血衣侯。

武威君。

血屠。

挛鞮墨突当时坐在王帐里,听着这些消息,只是皱了皱眉。

中原的事情,离草原太远。

那些城墙围起来的农田、那些被儒学泡软了骨头的诸国,打来打去也就那么回事。

匈奴的铁骑踏过长城,来去如风,中原人追不上、拦不住、打不过。

但他还是派了黑甲卫去秦国边境布防。

这是他在战场上养出来的习惯。

从不把后背完全露给任何人,哪怕那个人在千里之外。

可现在,千里之外的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不从秦国边境来。

从东胡来。

墨突忽然想通了整件事。

燕国被灭了,东胡被灭了,秦军占领了东胡的领地。

匈奴二十万大军撞上去,撞进了一个早已布好的口袋里。

秦军没有被堵在东胡,是匈奴主动送上了门。

他咧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笑声沙哑,像风吹过干涸的河床。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他抬起头,越过面前五个血衣军,望向远处那些正在收割残余黑甲卫的黑色洪流,“能弄出这样的军队,不叫血屠叫什么。

你们是一把刀,一把会自己走路、会自己杀人的刀。”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面前五人身上。

周围的黑甲卫已经彻底溃散。

远处,血衣军的主力冲过了战场中央,正在分散成数十股,追杀逃窜的残兵。

战马铁蹄踏过倒伏的尸体,长剑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黑甲卫的溃兵像被狼群驱赶的羊,四散奔逃,无路可去。

墨突这里,因为被这支小队围住了,主力反而绕开了。

这是血衣军的战场规矩。

谁先围住,谁就拿下。

没人来抢功。

墨突把弯刀横在身前。

他的手稳住了。

也许是伤口被血痂堵住,也许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昂起头。

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颧骨的旧疤被夕阳照得发亮,嘴角咧开,露出沾血的牙齿。

那笑容凛冽,像一匹被逼到绝路的老狼王,知道跑不掉了,也不再想跑,昂头对着月亮发出最后一声长嗥。

“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我与你们战上一场。”

五名血衣军对视一眼。

他们见过太多敌将最后的反应。

跪地求饶的,弃刀装死的,拼命抽马想跑的,闭眼等死的。

眼前这个不一样。这个人是真的想打。

肩膀受伤的血衣军正要上前,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

一个极为壮硕的身影从五人中走出。

他比普通血衣军高半个头,肩甲上的纹路表明他是百夫长。

铠甲上的血垢比其他人都厚,长剑上的豁口也比其他人更多。

他摘掉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额角有一道陈年伤疤,缝过的疤痕像蜈蚣一样趴在太阳穴旁边。

“换我来。”

百夫长走到墨突面前,站定,将长剑竖在身前。

“我乃血衣军百夫长,铁锋。”

墨突看着他,点了点头,“匈奴左大将,挛鞮墨突。”

“你是条汉子。”

铁锋解下左手的臂盾,扔在地上,又卸掉腰间挂着的两颗黑甲卫百夫长人头,一并搁在一旁,“我们不缺你这颗人头。

但你既带队前来,便是军功一件。

军功不可推,我们也不以多欺少。

就你和我。

打赢我,你走。

打输了,头留下。”

墨突看着铁锋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轻蔑,没有怜悯,没有胜利者对失败者居高临下的施舍。

只有两团闷烧的炭。

他忽然觉得值了。

死在这样的人手上,不算狼狈。

“好。”

墨突将大弯刀从身侧提起,刀尖划过地面,犁出一道浅沟。

风从他身后吹来,刀身上干涸的血壳被风剥落,碎屑飘散在枯草间。

两人对峙。

周围的喊杀声变远了。

两军对冲的声浪、刀剑碰撞的脆响,都像是隔了一层水。

残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铺在焦黑的草地上,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尸堆。

墨突动了。

他右脚猛踏地面,脚下泥土炸开,整个人撞向铁锋。

大弯刀拖在身后,刀尖在地面犁出一溜火星。

到了近前,刀锋自下而上撩起,直奔铁锋裆下。

这一刀刁钻狠辣,完全是马贼偷营时的阴招,不像大将的路数。

铁锋不闪不避,长剑竖挡。

刀剑相撞,火光迸溅。

墨突的刀被弹开,但他借着反震之力,刀身在半空划了半个圈,反手劈向铁锋左肩。

肩甲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凹下去一块,没有破。

铁锋的肩膀只是微微一沉。

“好力气。”

他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长剑横推,将墨突的弯刀从肩上推开,剑尖顺势前刺,直奔咽喉。

这一刺平平无奇,但极快。

快到剑尖在空气中留下的残影还未消散,剑锋已抵墨突喉前。

墨突偏头。

剑尖擦着脖颈刺过,划破皮肉,带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后退,反而顺势欺身而进,左肘狠狠撞向铁锋的面门。

这一肘又快又沉,是草原摔跤的贴身打法,匈奴人与野兽搏斗练出来的本能。

铁锋没料到他能这么快变招。

长剑在外,已来不及回防。

他同样以肘对肘,迎上去。

两只裹着铠甲的手肘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节碰撞声。

铁锋退了半步。

墨突趁机抽刀,弯刀从侧面横劈,刀刃切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呼啸。

铁锋回剑格挡,但墨突的刀在半途突然下沉。

原本劈向脖颈的一刀,变成了斜砍大腿。

变招之快,完全不像一个已经连番苦战的人。

铁锋的格挡落了空。

弯刀刀尖划过他的大腿,铠甲上爆出一串火星,被撕开一道三寸长的裂口,皮肉翻开,鲜血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