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数呢……”阿婵轻轻的哼了一声,“到时候,你的眼睛好了,给我把这些千纸鹤串起来,十个一组,十个一组,不就清楚了?”
花满楼轻轻的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去,看向了窗外。
之前,他曾听说过很多关于李无忧的传闻——喜怒无常,心狠手辣,来历神秘……
刚接触她的时候,他一度以为,她或许会是一个很暴戾残忍,性格古怪的人。
但相处下来,他却发现她其实……并不可怕。
如今他的眼睛已经可以很模糊的看见了,虽然和常人的视力还有很大差别,但从一片黑暗,变成可以看见天空,湖水,芳草,大地的颜色,就已经足够让他惊叹了。
花家多少年来,找了多少名医,也从来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可名为李无忧的少女却还不满足。她说,再过几天,她完全能让他跟常人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花满楼不知道她准备用怎样的方法来治他的眼睛,因此在她说:“把衣服脱掉。”时,非常迟疑和犹豫的没有动。
于是少女捧着一翁药壶等了一会儿,然后满手湿润粘稠的药汁朝着他身上糊过去的时候,花满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每次这种时候,他都表现的好像他完全能看见似的。
“你没脱衣服么?”而这样抗拒的表现,也让阿婵意识到了什么。她歪了歪头道:“你不准备配合我么?”
于是被压制住了武力值的花满楼,就被她二话不说的让金球封了穴道。
然后浑身不能动弹的被放倒在了床上。
这种做法十分粗暴。
当她摸索着解开他的衣带,往他身上涂抹冰凉,湿润的药草时,花满楼不自觉的绷紧了身体,感到戒备和紧张。可不能否认她的动作,其实非常温柔。
而每天一次全身涂完草药以后,阿婵就会为他开始按摩。
他的视觉经络其实已经完全坏死了。于是外星人有两个办法——一个是重新为他创造视觉神经,然后和其他的神经接驳上,另一个就是,干脆把他全身的经络都重新创造一套。
前一个办法要考虑个体人类独有的适配性,对外星人来说,这么精细的活计非常麻烦。
而后一个办法则简单的多,因为资料库里有现成的模型,只要选中,就能自动克隆出一份,然后在花满楼的身上慢慢生成全新的,健康的经络,在替换原有的,有损坏的经络。
那些涂抹全身的药草……其实是为了把他感觉的疼痛降低到最低的全身麻醉剂。
按摩,则是阿婵在确定生成的位置没有错误。
就这样过了几天,花满楼眼前的黑色,便慢慢的淡化了。久而久之,后来到了上药的时候,花满楼倒也配合着,不再每次都被封住穴位硬来了。
很快,他的眼前,就出现了色彩。
但麻醉剂的副作用也让他全身无力,头脑晕沉,还发起了高烧。
这种时候,一个看不见的人照顾起他来,就难免要比一般人更困难一些。
他努力的想要看清她的样子,可是眼前却还是只是一团模糊的白影,在为他忙碌的团团转。
他不由得想,失明有很多种方法……
难道,李无忧是被挖去了眼睛么……?
而完全能清楚看见的时候,是在他高烧晕沉了一个晚上醒来的早晨。
为了就近方便照顾他,阿婵就躺在他的身边。
大约是忙起来了顾不上再每天系好白绸,她看起来就只是个闭着眼睛,陷入了沉睡的少女。
她乌黑的长发略有些凌乱的洒落在纤弱的肩头,长长的睫毛轻轻的落在瓷白的肌肤上,在阳光下,笼罩着一层暖光,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看起来温柔又无害。
——但她并不普通。
因为花满楼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少女。
哪怕在梦中都没有。
“无忧……姑娘?”
他轻轻的推她,当她微微蹙了蹙眉头,下意识的颤了颤睫毛,快要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几乎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可是阿婵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而先一步的捂住了眼睛。
她蜷缩在床上,将脸埋在双手之间,不肯抬起的含糊不清道:“把白绸给我。”
那娇柔的声音带着气音的,就像是撒娇一样。
可花满楼却不愿意伤害到她敏感的地方,他连忙环顾四周,终于在床头看见了挂在那里的白绸。
递给她的时候,他看见了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好几个烫出来的水泡。
他看着她坐了起来,闭着眼睛将白绸系好,迟疑了片刻,才道:“……你手指上,是被烫到了吗?”
“嗯?”系好了白绸的少女闻言,不以为然道:“给你煎药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我还从没试过煎药呢……”
但她看起来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来,我看看你的烧退了没有。”
说着,她伸出双手,而他不自觉的便将脸凑了过去。
她的手指柔软而细嫩,摸索着抚上了他的额头。在掠过他眼前时,花满楼轻轻眨了眨眼睛,他的睫毛似乎挠到了阿婵的掌心,少女的手指有一瞬间下意识的微微蜷起,然后朝后微微一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