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皇后娘娘的命令,她是出不了乾坤门的。
万福宫外有鸣台,高有十几丈,共有九十九级台阶。
她跟在赵武楠的后面,一步一步迈下台阶,下至鸣台当中,他忽然停住了,道:“阿白,无需登顶,站在这里,便可以看到宫外。幼时,我在宫中住了五年,孤单的时候,便时常到这里远眺。”
傅白彗随着他的目光去看,说实在话,这里毕竟还是后|庭,不是前朝,只能远远地看见最后一道朱红色的宫墙。
她知道,赵武楠想说的并不是这些。
果然,只停顿了片刻,他又道:“说了你也许不信,寿王世子回京这几年,不止他的日子不好过,就连我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像今日这般,在万福殿中,一跪半个时辰的事情,一年总得有个好几次。”
说着,他转了转头,看定了她,方才接着道:“这番话,我其实早就想跟你说了。奈何,总是缺了与你细说的时机。说来不怕你笑话,我自认不是笨人,几次三番行事却总是落在寿王世子的后头,棋差一着,好不甘心。我若是能早知你是女子……罢了罢了,这些事情再提,已经毫无回转的余地。”
他叹了口气,朝着她的眼睛里头全是惋惜。
傅白彗只微微低了头,避开了他的眼睛,没有言语。
他便又道:“赵家虽然鼎盛,但只是外戚,从没有也绝对不会有登顶的心。但蔺家的子孙就不一样了,如今皇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皇上的儿子只余寿王一人,孙子倒是还有几个……人都是有私心的,赵家若是有适婚的女儿,皇后娘娘恐怕早就做主嫁给了蔺家的子孙。但赵家人丁不旺,到了我这一辈,莫说是姐妹了,就连兄弟也只有庶出的一个。皇后娘娘希望赵家在她百年之后仍旧显赫,这便有意地打磨蔺家的儿孙。皇后娘娘原是想着,如此便能使蔺家的儿孙能与赵家更加的亲近,毕竟赵家是他们的外家,哪知道竟起了反作用,他们与赵家的隔阂越来越深了……”
说到这儿,傅白彗要还不明白,那她真就是傻瓜了。
赵武楠大概是想让她和蔺觉传个口讯,冤冤相报何时了,哦不对,应当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还给蔺觉指了路,要是想找人掐架,应当去掐他的堂兄和堂弟,毕竟他们才是皇位的竞争者,总掐他一个外戚,也太傻了吧!
可,傅白彗得假装听不懂,拱手行礼:“臣出不得乾坤门,便只送到此了。”
赵武楠点了点头,自下了几阶台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颇有深意。
不过,那深意,她着实没看懂就对了。
傅白彗一直等到赵武楠下了鸣台,这才转身往上,她没有耽搁,径直回了万福宫。
将将踏入万福宫的宫门,这就瞧见了稀罕物。
因为在低头想事情,她是先看见那人腰间系着的黄与紫穗子,这才抬头看了人,有些面生。
听说,这万福宫中的太监,一共是九十九人。
她来此不足两月,见过的相熟的也不过也二十几人。
那人已经跪下行礼,傅白彗没有顿脚,从他跟前儿走了过去。
赵王世子的话,还有那“黄玉紫穗子”,三日之后,趁着蔺觉进宫,傅白彗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听。
在宫里,人人都有自己的人。她进宫了这么久,蔺觉却从没有跟她讲过,哪些人是可用的。
她在这宫中,就好比聋子和瞎子,寸步难行。是以,三天的时间,也只是打听出“黄玉紫穗子”名叫袁海,是万福宫中的杂役。蔺觉去她院中寻她那日,袁海并没有当差。
话没有说几句,气便来了,傅白彗道:“你是不是想等我死了,另娶啊?”
可不,她这儿都已经想过当寡妇的事情了,说不得他那儿也会想一想当鳏夫后的生活。
蔺觉好不容易进宫一次,还特地搜罗了许多小玩意,想要带给她解闷的,这劈头盖脸的一句……算一算日子,她好像是该来月信了,这邪火来的当真是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