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界的风声像被一刀切断。
防爆车内部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折叠档案终端开机时那一声轻微的电流音。
车厢灯是冷白色,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血色。
南七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一层防弹玻璃看向外面。城市夜色像一层被压低的灰布,街灯稀疏,远处高楼的轮廓被雾霾磨得发虚。可就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一座黑色轮廓正从夜雾里缓慢浮现。
无名之塔。
哪怕还隔着几公里,那种压迫感也已经先一步压了过来。
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建筑,更像一根从地底直插上来的巨大黑钉。塔身没有明显窗户,表面像被某种黯淡石质和金属混合的材料包裹着,偶尔会有极细的银白纹路一闪而过,像锁链,也像封印。
南七盯着它看了几秒,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每次看都觉得它像个巨型坟头。”
“别这么说。”周砚坐在对面,正低头检查枪匣,“塔会听见。”
南七:“你这话更吓人。”
纪先生坐在最里侧,手边放着那枚【临时裂隙通行凭证】,像放着一张随时可以拿去结账的票根。
他翻开随身档案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例行通报。
“无名之塔,旧时为圣庭前身‘命名院’遗址之一,后因多次规则污染与失控收容,改建为高危边缘副本区。”
“塔内的命名体系和外界不同。”
“低层以残缺名格、失名个体和未登记规则物为主,中层开始出现复合叙事单元,塔顶则接近‘原初命名场’。”
南七听得头皮发紧。
“原初命名场是什么?”
纪先生抬头看她一眼。
“你可以理解为,系统里所有名字最开始写进去的地方。”
南七沉默了两秒。
“你们圣庭说话真爱往‘最开始’上靠。”
“因为很多麻烦都是从最开始就埋下的。”
周砚把枪匣合上,忽然问:“你刚才说的那句,塔会优先找苏尘,是依据什么?”
纪先生翻页的动作顿了顿。
“依据是旧王残痕。”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半点绕弯。
“塔并不认识苏尘这个人。”
“它认识的是他身上的那半名,以及那半名曾经对应过的空位。”
车里一时静了静。
苏尘坐在靠前的位置,手指还搭在自己腕侧那枚井眼印记上。
印记比先前更烫了些。
自从上车之后,它就一直有轻微的灼感,像皮肤下面贴着一枚不会熄灭的火星。
“空位?”他重复了一遍。
“对。”纪先生合上档案册,“王权不是单纯的称号,更像一个坐标。你现在拿着半名,就像手里攥着一把只剩一半的钥匙。”
“钥匙会被锁认出来。”
“塔也是。”
白术靠在另一侧,闭目养神,听到这里才睁开眼。
“所以我们要找的‘无名者’,本质上是一个能被命名、并且一旦命名就会被系统承认的目标。”
“没错。”
“那找到了之后呢?”南七问。
纪先生看着她:“给它一个名字。”
“然后呢?”
“然后观察系统反馈。”
南七听得心里发毛:“这话听起来像拿活体做实验。”
纪先生很坦诚。
“命名本来就是一种干预。”
“你给一个无名之物命名,它要么承认你,要么排斥你,要么——”
他顿了顿。
“被更高一级的规则接管。”
车厢里安静了半秒。
铁锅在前座哼了一声:“听起来三种都不太像好事。”
“所以才需要监督员在场。”纪先生说。
南七侧头看向苏尘。
“你现在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