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棺材裂开一道缝。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不是白手。
那只手焦黑、干枯,指甲里嵌着金色的灰。
它抓住棺材边缘,缓慢地往外爬。
第二口。
第三口。
第七口。
第十三口。
越来越多的棺材开始震动。
苏尘的意识被那些视线瞬间淹没。
它们在看他。
它们认得王冠。
也认得他胸口的烙印。
不,不是认得他。
是认得那一口曾经咬过他的塔。
"谁……在……叫……"
一个声音从最深的黑暗里传来。
苍老、嘶哑,却带着几乎压垮灵魂的重量。
苏尘的意识猛地一沉。
他感觉膝盖一软,现实中的身体几乎跪下。
白术伸手扶他,却被他胸口迸出的金红光震得手指发麻。
"苏尘!"
她叫他。
可苏尘听不到。
他站在那条塔底廊道的尽头,胸口插着刀,身后拖着一道血线。
黑暗里,有人一步一步走出来。
那人没有脸。
或者说,他的脸被整片黑墨涂死了。
身上披着破烂的王袍,肩头压着半截断裂的王冠。
王袍之下不是血肉,而是一团扭曲的名格残骸。
它每走一步,廊道两侧的棺材就低鸣一次。
"新冠?"
那无脸者停在苏尘面前,空白的脸上没有五官,却有一种俯视的姿态。
"不。"
它歪了歪头。
"残冠。"
"被塔咬过,却没被吞掉。"
"有趣。"
苏尘死死盯着它。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
也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一个名字。"
无脸者沉默了片刻。
然后笑了。
那笑声从所有棺材里同时响起。
"一个?"
"你敲醒我们,只为了借一个名字?"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苏尘喉咙里涌上一口血。
意识里的血也从嘴角流出。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无脸者笑声更冷。
"无知的人,往往死得很快。"
"知道太多的人,死得更干净。"苏尘咧了咧嘴,"我现在赶时间。"
无脸者的笑停了。
它似乎第一次真正看向苏尘。
片刻后,它缓缓抬手,指向身后一排棺材。
"我们的名字被塔封在墨下。"
"塔不让我们被记住。"
"塔不让我们被叫醒。"
"你若借名,就是替我们撬开封印。"
"封印一开,我们就会顺着你的王冠残痕,看见外面。"
苏尘道:"然后呢?"
"然后,外面会记住我们。"
无脸者的声音低了下来。
"只要被记住,我们就有机会回来。"
现实中。
引名册剧烈翻动。
那些涂黑名字上的墨已经不再只是渗出,而是在向外鼓起,像纸面下有活物要破皮而出。
周砚的三张符纸燃到只剩一半。
他死死咬牙,额角青筋暴起。
"锚点接上了!"
"但下面的东西太多了!"
"我控制不住它们全部!"
公爵几乎尖叫:"我早说了!这不是堵空位!这是开坟!"
伊莲娜战锤上的圣焰重新燃起。
她的眼神冷到极致。
"如果封印破开,我会先毁掉名册。"
公爵猛地看她。
"你毁得掉?"
伊莲娜没有回答。
只是双手握住锤柄。
圣焰从她掌心蔓延到战锤,全身的铠甲都泛起金白色的光。
那不是普通的圣焰。
那是裁判官燃烧自身审判权柄的火。
她确实没有把握毁掉引名册。
但她有把握把这里所有活着的人,一并纳入审判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