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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她跑了?????(3 / 3)

屋里的玉鸾见着郁琤气势汹汹地离开之后,心里反倒有种一层窗户纸终于被人捅破的感觉。

她终于也不必再忧心忡忡,后怕自己谎言戳穿的那日,会被郁琤拗掉脖子。

他方才说怀了他孩子可能就会饶过她……这个念头玉鸾先前不是没有想过。

不过她后来还是放弃了。

孩子毕竟是个生命,而不是个工具。

她不想用自己的孩子作为赌注,去用来当做利益交换。

郁琤最后一次匆匆回来之后,又黑着脸匆匆离开,让府里的下人闻风而动。

那些侍女的议论越来越多,最后几乎可以确认,玉鸾在她们侯爷面前已经完全失去了宠爱。

起初倘若还有人存着犹豫,那么等到郁琤的军队占领昱京,且攻入皇宫之后,在她们眼里,玉鸾算是彻底完了。

皇宫中一片狼藉。

长久的拉锯战后,站在皇宫里的人却还是郁琤。

桓惑喜好攻心为上,但带兵打仗的经验完全没有,他再是钻营谋划,真刀真枪对上的时候到底还是棋差一招。

众人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里搜寻桓惑。

郁琤却独自立在丹墀之上,微微出神。

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己这么喜欢钻牛角尖呢?

在这个世道,女人有了孩子,就可以凭借着孩子母凭子贵,她却偏偏要吃避子药,显然不是为了她自己所考虑……

她这明明都是为了他,委屈了自己。

他知晓后不仅不安抚她,反而还给她脸色看。

焉知她在夜深人静之时,背着那些侍女没有躲在被窝偷偷地哭出声来?

他想到这些,眉头便愈发不得舒缓。

罢了罢了……

回头只要让她明白了利害关系,他还怕她不上赶着给他生孩子?

他暗暗摇头叹气,倒也不怕她这个时候会胡思乱想。

虽然她得罪了自己,但自己也没有说不要她……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只等回头忙完了,他再同她仔细理论理论就是。这厢玉鸾在路上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弓腰驼背,穿着一件寻常男子布衫。

这时候京中乱糟糟的,她连夜出了京去,便同一个同路出京的老翁买下了他手里的驴子。

眼下她寻不着马,只是暂用这驴子代步,指望能走到下一个落脚点去。

玉鸾没有背上包袱,看着便很是穷酸,但身上却藏了不少迷药。

她行得偏僻,走到了郊外,见前面有条溪流,正想牵着驴子过去饮水,又冷不丁地看到了一个极为眼熟的人。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好几天前便已经从皇宫里逃出来的桓惑。

他卷着裤脚,手里抓着一个粗陋的树枝想要叉鱼。

但气喘吁吁叉了半天,一条鱼也没有叉到。

桓惑气哼哼地丢了手里的树枝上了岸来。

他喘了口气,又照着那溪水润了润头发,接着就从水面倒影里看到了身后的玉鸾。

他蓦地起身,转头看向玉鸾。

玉鸾握住手里的簪子死死地抵在了桓惑的背心上。

“乖女这是在做什么?”

桓惑敛去眼底的阴郁,笑眯眯地问她。

玉鸾说:“你可知道我与你有什么仇?”

桓惑打量着她眼下的模样,却缓缓摇头,“我曾经让人查过,我身边人里,只有你与我无冤无仇。”

他这话却逗笑了玉鸾。

大概是因为她当初卖了自己,是以人牙子女儿的身份转卖来到昱京,这才叫他没查到阿母的头上。

“你是因为喜欢蓟苏,所以才背叛了我?”

玉鸾说:“自然不是,我背叛你仅仅因为你让我做你的棋子就已经足够了。”

“不过,眼下也不妨告诉你,我阿母曾对我说,她当年好心照顾了一个男人,结果对方反过来侮辱了她。”

“这个人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

桓惑眯了眯眼,“噫……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还有点耳熟?”

玉鸾问他:“阿琼这个名字你总该不陌生吧?”

她话说完,却见桓惑瞳仁骤然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他的表情终于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你说你母亲是阿琼?”

他憋了憋,终于没忍住拍着大腿大笑起来。

“竟然是那个疯女人,她竟然还……”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在旁边草丛里蛰伏已久的王富便从草丛里猛然暴起。

王富握着手里的剑,对准了桓惑的心口,用力尽了浑身的力气将对方捅了个对穿。

玉鸾吃惊地后退两步,桓惑便瞪圆了眼睛倒在了地上。

王富气喘吁吁地坐在了地上,同样是狼狈不堪。“我终于……为我妻报了仇……”

王富缓缓朝玉鸾看去。

“你走吧……”

他是个聪明人,看着玉鸾这幅打扮,便知晓玉鸾在那镇北侯府定然也是待不下去了。

玉鸾也不想同他过多交流,暴露自己,转身便要离开,却又顿了顿足对他请求道:“还劳烦王先生不要告诉别人曾见过我……”

她说完便收了手里的簪子匆匆离开。

半个时辰之后,搜寻到此地的人终于发现了王富和桓惑尸体,匆匆回去禀报,将郁琤引来了这里。

郁琤下了马,看着地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桓惑,目光又落到了王富身上。

“人是你杀的?”

王富说“是”。

郁琤对盲谷道:“拿刀来。”

盲谷转头寻了把锋利的刀给他。

郁琤握住那刀,抓住桓惑的头发抬手便对准脖子斩了下去。

腥稠的血液溅到了他脸上,但郁琤睁着冰冷的黑眸,眼也不眨一下。

他只将这人头视为战利品拴带在身上,带回城中,游街示众。

一个月后,昱京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玉鸾却将将完美错过,一点都不知情。

看到桓惑死了,郁琤必胜的结果她也能猜到几分。

如无意外,昱国的新君便该是郁琤了。

而跟着他一荣俱荣的必然还有郁、楚两氏。

玉鸾按着印象走错了几回,终于顺利找到了回家的路线。

六七年的光景虽长,但回家的路在她脑海中反复描摹,倒也没有忘个干净。

她来到了梨村以后,发现村子里的景状几乎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村口七年前就倒着一颗两人合抱那么粗的枯树,现如今竟还在那个位置。

此刻还多了些孩童爬上去蹦蹦跳跳。

这会儿正值晌午。

这些外面跑着玩的孩子多半都是吃过了午膳。

也还有些人家尚未烧好,家家户户屋顶上都冒着缭绕炊烟,让玉鸾渐渐记起了那种久违的熟悉感。

那时候玉鸾也只是村里幼稚无知的女童,不曾见识过繁华,也不曾想过何为权贵。

在她眼里,一个村长就已经是顶破了天的厉害。

若是县令老爷过来,哪怕在自己家门口踩上一脚,都够人吹嘘三天。

她如今重新回到这里,并不觉得这里贫穷落后,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路口两边的人家都颇为防备地打量着,只当她是个外乡客人。

她并未在意他们的目光,只暗暗回忆,往自己印象中的“家”摸索去。

她其实不太记得清阿母、阿兄和阿弟的模样,心底深处也有思亲情绪呼之欲出。

大概又走了十几里路下去,终于在最偏的一个位置,玉鸾看到了自己的“家”。这户人家的篱笆小院带上几间屋舍的布置和前面那些人家几乎都一致。

只是厨房顶上并没有在冒炊烟。

玉鸾推门进去。

这户人家的门户也都大大敞开,她才走到门口,就瞧见了和谐的一家三口在用午膳。

只是在看到桌上放在灰白瓷碗里的一堆草根的时候,玉鸾愣住了。

面朝门坐着的女人也愣住了。

她左手边一个男人正叼着草根艰涩地往肚子里咽,右手边的小郎抓着草略有些无措。

他们下一刻就齐刷刷地抬头朝玉鸾看来。

而那个女人更好似惊呆了,连脸上丑陋的假疮都惊得从脸侧脱落掉在了碗里。

玉鸾万万没有想到,大中午的,别人家里宰鸡杀猪,热闹得跟过年似的,只有这里……在吃草根?

女人草草捡起假疮贴回脸上,一家人都熟视无睹。

她狐疑地打量着玉鸾,问道:“你是……鸾鸾?”

玉鸾终于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丝近亲情怯。

她们上次闹崩了的时候,她还说以后不会再认这个阿母了。

她阿母也说,只当没有她这个女儿。

她压制下复杂情绪,挺直了肩背柔声道:“阿母,我回来了……”

阿琼激动地起身来。

“回来了啊,回来了好啊……你这个死孩子,总算知道回家里来了!”

阿琼打发小郎去邻居家借只鸡回来杀。

玉鸾被阿琼抓住手,对方像是被按了话匣子的开关一般有一肚子的话要问玉鸾。

但玉鸾却又让阿母稍安勿躁,她看向对面的男人,规规矩矩地喊了对方一声“大兄”。

男人听到她这称谓却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似有些不满地瞪了阿琼一眼,随即走出屋去。

玉鸾见他竟不应自己,有些错愕地看向阿琼,“阿母,他这是……”

阿琼干咳一声。有点尴尬道:“鸾鸾,以后你要叫他一声‘阿父’。”

玉鸾懵了。

如果现在有人问玉鸾,有什么是比离家七年后自己的阿母给她找了个继父回来更震惊的事情?

玉鸾只会满脸做梦地回答“有”。

那就是刚才离开屋子的男人,从她的便宜大兄,变成了她的便宜继父。

郁琤在宫中这段时日忙得不可开交。

斩杀桓惑,制造声势,又在臣子面前立威,这一步步走来,顺利归顺利,但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直到楚氏在朝中当众献上传国宝玺,这才彻底奠定大局。

郁琤带桓惑人头游街示众,有徵太子之名,甚至连先天子都没有的传国宝玺也都齐全了。

当形势比人强时,朝野上下便无不一片臣服。

然而始成大业的郁琤,此刻在帝宫中只觉心口仿佛被人当面掏了个大洞,“呼哧”地漏着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