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还是小孩子开始,容絮对于夏天下冰雹这件事就一直感到很不能理解,明明那么热的天气,为什么会突然就掉下那么多冰珠子?
即使到了后来,十二岁的容絮以神童的名义考上了大学,成为了研究所最年轻的一位研究员,逐步依靠自己的努力在陨落综合症的研究领域取得了自己的一些小地位,但即便如此,对于夏天下冰雹这就事情,容絮还是不能理解。
容絮站在窗前,夜已经深了,明明是夏夜,空气中却透着一阵寒意,窗户上穿了清脆地敲击声,放在窗台上的一盆绿植中,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珠。容絮看着自己在玻璃窗中投映出的倒影,瘦削的身子裹着不合身的白大褂,让已经十六岁的容絮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初中的小女生。
容絮傻傻地看着那盆绿植,盆中的泥土上,那层小冰珠积累的更厚了。
就在容絮发呆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阵呕吐声,好像是从走廊尽头的所长办公室里传来的,容絮感到诧异,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凌晨两点了,原以为整个研究所应该只剩下自己还在值夜的保安了,但看起来却似乎不是这样。
容絮好奇地朝着所长办公室走去,就在走到门口时,她听见了一阵很轻的哭声,听起来是一个男人在哭着,不是那种嚎啕,而是那种压抑着的,控制着的哭声。容絮悄悄的推开了门,发现研究所的所长端木教授正坐在地板上,身子靠着办公桌,在端木教授的身边,放着几个空酒瓶,看样子都是高浓度的烈酒。
“老师?”容絮打开了办公室里的照明灯,“老师,您还没回家吗?”
端木教授本身是个很年轻有为的教授,也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更像是一名刚从大学毕业的大男孩,在这样的年龄却成为了国家级研究所的所长,其自身的能力修养,为人处世以及科研水准可以说都是世界公认的。
“哦,小絮啊,你也没回家啊……”端木教授红着脸,大着舌头,挠了挠杂乱的头发,“来,小絮,你来陪我聊聊。”
“老师,您……您心情不好吗?”容絮有些胆怯地走到端木教授的身边,她在纠结自己该不该先把他扶起来,端木教授拿起一瓶刚开不久的白酒,朝自己嘴里灌了许多,“小絮,其实我真的是一个很没用的人。”端木教授口齿不清地诉说着,满嘴的酒气,“连自己的老婆都救不了,我真的,我真的就是个废物!”端木教授不断地往自己的嘴里灌着白酒,容絮这才想起了这几天所里的传言:端木教授的老婆开始出现严重的陨落综合症的相关症状,理论上来讲,应该迅速接受放射性治疗来控制病情发展,但因为端木教授的妻子已经怀孕快七个月了,所以这位伟大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拒绝了接受治疗,也就是说,端木教授现在正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走向死亡。
容絮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悲哀,她和端木教授那位同在研究所里做科研的天才女儿端木苍是同学兼好友,而端木教授和他的妻子对于无依无靠的自己向来也是相当的照顾,常常邀请自己一起享受家庭的感觉。
容絮想到了那位伟大而温柔聪慧的夫人,她的悲哀更显沉重,容絮俯下身去,拿起来端木教授的那瓶白酒,在教授讶异的目光中一心将自己灌醉。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灌着酒,一边哭泣着,那一刻,容絮知道,和自己一样,端木教授并不是简单地在为要失去自己的爱人而哭,而是为了全人类,为了全人类那不可知的未来在哭泣。
明明一切都如此美好,明明正在进入全新的黄金时代,但是一颗莫名其妙的潘多拉就轻而易举地将这一切给摧毁了,把原本一片光明的未来又重新扔到了黑暗和未知之中。
就好像夏天的冰雹,即使有一万种解释能让它符合科学,却没有一个理由能让它变的符合情义。
人类的未来,究竟会通往哪里呢?
至少这一刻,没有人知道,
就好像谁也不知道,在艳阳高照的晴天,什么时候会遭遇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